“按原计划行事。”满桂抽出腰间的短刀,月光照在刀刃上,映出他眼里的狠劲,“前队去烧粮草,后队守住山口,一个活口别放跑!”
骑兵们纷纷拔刀,绸缎袍子下的甲胄泛着冷光。张万堂看得直咋舌,拉着满桂的马缰道:“将军,烧粮草就行,别……别杀人太多,我还想往后做买卖呢。”
满桂没理他,一夹马腹冲进了桃林。花瓣被马蹄踏得粉碎,混着泥土的腥气,倒有了几分血腥味。粮草营的守卫果然松懈,见他们穿着旗人袍子,只问了句“哪个旗的”就放行了。
“动手!”满桂低喝一声,短刀干脆利落地抹了守卫的脖子。
五千骑兵瞬间散开,火折子扔向堆满草料的营帐,火光“腾”地一下窜起来,映红了半边天。桃花瓣被火烤得卷了边,飘在空中倒像火星子,竟比炮仗还热闹。
“有埋伏!”后金的粮官嘶吼着拔剑,却被满桂一箭射穿了喉咙。
厮杀声惊动了远处的堡垒,皇太极的援军很快就到了,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般涌进桃林。满桂看着越来越多的后金士兵,忽然想起孙承宗的话“见好就收”,吹了声口哨:“撤!往炮垒方向撤!”
撤退时,满桂回头望了眼——火光里的桃林像团燃烧的云,那些刚绽放的花被烧得噼啪作响,倒比盛开时更惊心动魄。他忽然懂了朱绣为什么总念着这片桃林,这样泼辣的美,倒真像辽东的女子。
回到炮垒时,天已经蒙蒙亮。袁崇焕正站在炮台上张望,见他们回来,老远就喊:“烧得好!皇太极的援军被咱们的佛郎机打回去了,还缴获了五车弓箭!”
满桂翻身下马,忽然觉得怀里的香囊有点烫。他摸出来一看,不知何时被火星燎了个小洞,露出里面的艾草——倒比原来更清香了。
“朱姑娘呢?”他抓住个小兵问。
小兵往伤兵营的方向指了指:“在给伤兵缝衣服呢,说要赶在四月前给咱们做两百件坎肩。”
满桂拨开人群往里走,果然见朱绣坐在草堆上,右臂正飞快地穿针引线,左臂小心翼翼地搭在腿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发顶,像镀了层金。
“回来了?”朱绣抬头笑了笑,手里的坎肩已经快缝完,针脚密得像鱼鳞,“我听袁崇焕说,你把桃林烧了?”
“烧了一半。”满桂蹲在她面前,把燎了洞的香囊递过去,“还剩些,等打完这仗,咱们再去看。”
朱绣摸着香囊上的小洞,忽然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是块桃花形状的玉佩,粉嘟嘟的,倒像用桃核雕的。“我爹留的,说能辟邪。”她低头继续缝坎肩,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满桂,等修完炮道,你教我骑马好不好?我想自己去看桃花。”
满桂握紧桃花玉佩,忽然觉得这三月的风都带着点甜。他望着帐外正在组装的佛郎机,望着远处正在夯土的炮道,望着那些穿着新绸缎坎肩操练的士兵,心里忽然踏实得很。
皇太极想用百姓当盾牌,想用堡垒拖垮他们,却不知道,这辽东的春天早就醒了。野草能从石缝里钻出来,桃花能在战火里开得更艳,而他们这些人,也能在炮声里,把日子过出点盼头来。
张万堂的商队还在炮垒里卸货,绸缎被剪成小块,混着棉花做成了坎肩;佛郎机的炮口对着远方的黑松林,闪着冷光;孙承宗的中军帐里,地图上的炮道正一点点往前延伸,像条通往未来的路。
满桂看着朱绣低头缝衣的模样,忽然想起朱由校密信里的最后一句:“江山万里,终要有人守,有人盼。”守的是炮垒,盼的是桃花,或许这两样加起来,才是真正的辽东。
风又起了,卷着新抽的柳条晃悠,倒比寒冬时多了几分柔情。满桂知道,皇太极不会善罢甘休,边尘还会再起,但只要怀里的桃花玉佩还暖,身边的人还在,这仗就打得值。
他伸手帮朱绣理了理线团,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撒了把金粉。远处的操练声、工匠的敲打声、商队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倒比任何战歌都动听——那是活着的声音,是春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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