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的不是服众，是守住宁远。”朱由校看向窗外，紫丁香的香气里似乎掺了些硝烟味，“满桂确实有问题，去年辽东军饷被贪墨，他麾下就有份。袁崇焕杀千总、绑满桂，虽是莽撞，却也敲山震虎。”
他拿起袁崇焕的条陈，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他说宁远城要筑成‘台高三丈，墙厚两丈，外砌青砖，内填夯土’，还要在城外挖三丈宽的护城河，布上铁蒺藜。这法子虽笨，却能挡住后金的骑兵。”
魏忠贤凑近看了看，笑道：“万岁爷圣明。这城墙要是真能筑起来，后金想叩关，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难就难在能不能筑起来。”朱由校叹了口气，“五十万两银子，三万役夫，还要防备后金偷袭，哪一样都不容易。”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毛文龙那边怎么样了？”
“毛将军已上奏谢恩，说收到朝廷拨的十万两饷银，正整饬东江镇兵马，准备袭扰后金后方。”魏忠贤答道，“只是他还提了个请求，想要一批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朱由校眼睛一亮。这东西是葡萄牙人传来的火器，威力远胜明军现有的佛郎机炮，只是造起来费时费力，造价高昂。
“工部那边不是刚仿造了二十门吗？”
“回万岁爷，仿造是仿造了，可试放时炸了三门，剩下的十七门，工部不敢轻易派发。”
朱由校眉头一挑：“让工部尚书董可威亲自去试放，要是再炸，就让他自己扛着炮去宁远！”
正说着，田尔耕带着个锦衣卫校尉进来了。那校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个油纸包，声音发颤：“启禀万岁爷，这是从崔呈秀府中搜出的，据说是他与后金密使往来的书信。”
朱由校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封书信，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谄媚：“……若后金大军南下，某愿为内应，献山海关……”
“崔呈秀！”朱由校猛地将书信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崔呈秀是前锦衣卫千户，也是魏忠贤的亲信，没想到竟暗中通敌！
魏忠贤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万岁爷，老奴识人不明，罪该万死！”
“起来吧。”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这事与你无关。田尔耕，立刻去抓崔呈秀，连同他的党羽，一个都别放过！”
“遵旨！”田尔耕领了命，带着校尉匆匆离去。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朱由校看着地上的书信，忽然觉得这大明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糟。从锦衣卫到兵部，从京官到边将，到处都是蛀虫。
“魏伴伴，”他缓缓开口，“你说，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拿着朕的俸禄，却在背地里算计着朕的江山？”
魏忠贤不敢抬头：“老奴不知。但老奴知道，万岁爷雷霆整肃，定能扫清这些魑魅魍魉。”
朱由校没再说话，重新拿起袁崇焕的条陈，用朱笔在“五年复辽”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他知道，袁崇焕未必能做到，但他必须赌一把。就像宁远的城墙，哪怕筑得再难，也必须筑起来——那是大明的屏障，也是他的希望。
夜色渐浓，御书房的烛火映着朱由校年轻的脸庞，也映着他眼中的坚定。窗外的紫丁香还在飘落，只是这一次，他仿佛闻到的不是花香，而是宁远城头即将燃起的烟火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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