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白衣的女子被逼至天机楼前,身后已无退路。
暗河三家主与唐门三长老,六位大宗师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杀意如潮,锁死了她所有生路。
“李寒衣,今日你插翅难飞。”
苏昌河冷笑,掌中内力翻涌。
李寒衣以剑拄地,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先前那倾尽内力的一剑,虽震退六人,却也耗尽了她的气力。
此刻,体内真气已近枯竭。
她抬眼,目光扫过眼前六张森冷的面孔,又掠过远处那些或惊惧、或叹息的围观者。
最后,落在了身前这座近日声名鹊起的“天机楼”牌匾上。
楼高五层,寂然无声。
仿佛一座沉默的墓碑。
“没资格杀我?”
谢七刀狞笑,巨刃扬起,凛冽刀罡撕裂空气。
“那便由你自己了断!留你剑仙全尸!”
李寒衣的手指,抚过听雨剑冰凉的剑身。
过往十六年江湖路,于电光石火间掠过心头。
北离风雪,雪月城巅,剑试天下……
还有,那未曾抵达的陆地神仙之境。
未曾问鼎的剑道之极。
不甘。
浓烈的不甘与悲凉涌上心头,却迅速被一片冰冷的决绝压下。
剑锋,倏然转向自己白皙的脖颈。
与其受辱于仇敌之手,不如自裁,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与骄傲。
……
天机楼,五层。
黄蓉凭栏而望,俏脸紧绷,再无之前的玩笑之色。
“陆寻!”
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名慵懒倚在软榻上的青衫男子。
男子正拈起一颗龙眼,动作慢条斯理。
“下面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你当真不救?”
陆寻将果肉送入口中,目光淡淡扫过楼下绝境。
“江湖恩怨,每日皆在发生。”
“若见一人遇险便救一人,我这天机楼,成善堂了?”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可他们是暗河!是唐门!以多欺少,卑鄙无耻!”
黄蓉急道,试图用江湖道义说动他。
“暗河收钱办事,唐门了结旧怨。”
陆寻微微摇头。
“孰是孰非,外人如何断得清?仅因那女子容貌气质绝佳,便是好人?那六人貌丑,便是恶徒?”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黄姑娘,你这看人的标准,未免浅薄了些。”
“你!”
黄蓉语塞,气得跺脚。
她知道陆寻所言不无道理,江湖厮杀本无绝对黑白。
可眼睁睁看着一位名满天下的女剑仙,就此香消玉殒,她心中终究不忍。
更何况……
“我听闻李寒衣不仅剑法通神,容颜更是绝世!你就忍心看她死在楼下?”
她换了个思路,语气带上一丝蛊惑。
“英雄救美,可是千古佳话。说不定……”
“不感兴趣。”
陆寻打断她,目光已重新落回手中书卷。
“佳话麻烦多。今日救一个李寒衣,明日便有张寒衣、王寒衣被‘追杀’至此。此楼恐成是非之地,永无宁日。”
黄蓉见软硬兼施皆无用,俏脸一垮。
忽然,她瞥见楼下情形,美眸一闪。
“陆大楼主!”
她声音提高,带着刻意的讥诮。
“您若是怕了暗河与唐门,不敢出手,直说便是。何必找诸多借口?”
“见死不救,心冷如铁。小女子今日,算是见识了。”
陆寻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抬眼,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深邃,却让黄蓉心头莫名一紧。
“激将法,对我无用。”
他淡淡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晚上记得做西湖醋鱼。要地道。”
黄蓉气结,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因为她看到,楼下李寒衣的剑,已横在颈间。
……
剑锋触及肌肤,传来一丝冰凉刺痛。
李寒衣闭上眼。
内力催动,剑刃即将抹过。
就在这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地自身侧传来!
地动楼摇!
狂暴的气浪伴随着木石碎裂的巨响,轰然席卷。
李寒衣动作一滞,惊愕睁眼。
只见一道狰狞的刀痕,深深斩入身旁天机楼门前的朱红立柱之上!
木屑纷飞,石粉弥漫。
竟是那谢七刀见李寒衣欲要自刎,心急之下斩出的一记隔空刀气,被她本能侧身避开后,直直劈在了楼柱之上!
这一刀,力道万钧。
若非那柱子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异常坚固,只怕整片门廊都要坍塌。
楼上。
“啪。”
一声轻响。
陆寻手中那本一直拿着的书,被合上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栏杆边。
目光,落在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痕上。
脸上的慵懒与淡然,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令人心窒的幽深。
咻咻咻——
破空声自天穹急坠。
李寒衣抬眼,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方才围攻她的六位大宗师,身形同时僵住。
紧接着,便被无形巨力狠狠击中,倒飞出去。
轰轰轰!
有人砸碎山石。
有人嵌进树干。
有人滚入草丛,再无声息。
苏昌河与苏暮雨修为较高,尚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