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东边走。码头越走越偏，人也越来越少。最后一段路，只有他们五个。港口东边停着几艘货船，锈迹斑斑的，像很久没用过。最外面那艘最大，船身上写着“海神丸”三个字。
“就这艘。”南里香走过去，踢了踢船边的铁梯子。梯子锈得很厉害，摇摇晃晃的。
“引擎坏了。”山田突然开口。
大家都看他。他脸红了一下，小声说：“我……我爸爸是修车的。我从小跟着他学。机械的东西，我懂一点。”
“你能修吗？”林渊问。
山田想了想。“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他们爬上船。甲板上很乱，有散落的渔网和空桶，还有一张翻倒的桌子。船舱的门开着，里面很暗。山田找到引擎室的门，推了一下，没推开。锈住了。冴子上来，一脚踹开。
引擎室里有一股机油味，很浓。山田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摸了一下引擎，又蹲下来看下面。
“启动器坏了。”他说，“电线也老化了。需要换零件。”
“零件在哪？”林渊问。
“别的船上应该有。找找看。”
他们分头找。林渊和山田去旁边那艘货船拆零件，冴子和南里香留在船上清理甲板。静香帮不上忙，就坐在船头看行李。
太阳往西边斜了。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橙色，又变成了暗红色。远处的码头还在排队，还在喊，还在哭。
林渊和山田搬回来一堆零件。山田钻进引擎室，开始拆旧的，装新的。他的手很稳，动作很熟练，跟平时判若两人。
“你爸爸教你很多？”林渊问。
“嗯。”山田头也不抬，“他说男人要学会修东西。不然以后怎么养家。”
“你爸爸呢？”
山田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打电话没人接。”
他没再说话，继续修。
冴子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南里香靠在船舷上，擦她的狙击枪。
“你的枪从哪来的？”冴子问。
“部队发的。”
“你是狙击手？”
“嗯。”
“杀过人吗？”
南里香的手停了一下。“杀过。”
冴子看着她。“什么感觉？”
南里香沉默了很久。“不想说。”
冴子没再问。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山田从引擎室爬出来。他满脸是油，衣服也脏了，但眼睛很亮。“修好了。能跑。”
“确定？”林渊问。
“确定。我试过了。”山田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林渊走到驾驶舱，看了看仪表盘。都是日文的，他看不太懂。南里香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按了几个按钮。引擎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然后轰隆隆地转起来。
“能跑。”她说。
静香从船头跑过来，脸上全是笑。“太好了！我们能走了！”
冴子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码头。“那些人怎么办？”
大家都安静了。码头上还有上千人在等。船只有这一艘，坐不下那么多人。
“能坐多少？”林渊问。
“加上我们，最多二十个。”南里香说。
冴子看着他。“你选。”
林渊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方舟的信息——新手保护期还有不到六十个小时。他想起静香给那个小女孩面包。他想起南里香说“因为能帮”。
“去码头。”他说，“带老人和孩子先走。”
南里香看了他一眼。这次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很快又收回去。“我去开船。”她走进驾驶舱。
冴子看着他。“你不怕人太多，船沉了？”
“怕。”林渊说，“但总要做。”
冴子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船慢慢驶向码头。码头上的人看到船过来，开始往这边涌。有人喊，有人招手，有人跳进水里。
林渊站在船头，看着那些人。老人，孩子，抱着婴儿的母亲。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她电话里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现在在做什么？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吗？
方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
【新手保护期剩余：52小时。】
【当前任务：撤离幸存者。】
【任务评价：……良好。】
林渊不知道这个评价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船开动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抱着布娃娃上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小声说：“妈妈会来的。”
静香蹲下来，抱住她。“会的。”
船往海里去。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消失在海平线下面。
南里香在驾驶舱里喊：“往哪开？”
林渊看着海面。月亮从云里出来了，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往南。”他说。
“南边有什么？”
“不知道。”林渊说，“但总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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