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渊还坐在台阶上。
他没睡。一整夜都在看海。远处那点亮光消失之后，海面上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色的水，黑色的天，黑色的风。静香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她的头发散下来，有几缕落在他手臂上，痒痒的。美咲趴在她腿上，小手攥着静香的衣角，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很轻。
冴子从树林里走出来。她的剑道服上沾了露水，头发也有点湿。她走到台阶前，看了林渊一眼。“一夜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下。“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冴子在他旁边坐下。她的身体带着早晨的凉意，坐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手臂上的温度。“想好了吗？”
“想好了。”
“说。”
林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有一道淡淡的金线。“今天走。往南，找陆地。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冴子问。
“然后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冴子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镜子，映着天边那道金线。“什么事？”
“等上了船再说。”
冴子没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剑道服上的灰。“我去叫里香。”
她走了。林渊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方舟的声音还在，轻轻的，像心跳。
【新手保护期剩余：18小时。】
十八个小时。够了。
静香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靠在林渊肩上，脸红了。“我……我睡了多久？”
“一整夜。”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赶紧坐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看你睡得香。”
静香低下头，手指梳着头发。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林渊君。”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渊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早晨的湖水。“等上了船再说。”
静香点了点头，没追问。她把美咲轻轻抱起来，小女孩哼了一声，又睡着了。
小室孝他们也醒了。宫本丽的脚好了一些，能自己走了，但还是有点瘸。井豪永在收拾东西，平野在检查气枪，山田在旁边看，眼睛亮亮的。
“你们要走了？”小室孝问。
“嗯。”林渊站起来，“往南走。”
小室孝看着海面。“我们可能还要再待几天。丽的脚需要养。”
“船留给你们。”南里香从树林里走出来，狙击枪背在肩上，“我们的船太小，开不了远路。你们的船虽然沉了，但引擎还在。山田帮你修。”
山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能修。只要零件没坏。”
小室孝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谢谢。”
“不用谢。”南里香的声音很淡，“活着就行。”
他们开始搬东西。食物、水、药品、弹药，分了一半给小室孝他们。静香把急救包留下，又教宫本丽怎么换药。宫本丽听着，时不时点头。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上课。
美咲醒了。她坐在台阶上，看着大人们忙来忙去。小室孝走过来，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你。”
美咲接过来，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小室孝。“谢谢哥哥。”
小室孝笑了。那是林渊第一次看到他笑，很勉强，但很真。
太阳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金色越来越亮，把昨晚的黑色全赶走了。林渊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小船。它漂在岸边，被浪推得一晃一晃的。船身上有好几道新的刮痕，是昨晚暴风雨留下的。
“能开吗？”他问山田。
山田检查了一遍。“能。引擎没问题，舵机也稳。就是船底有点漏水，但不严重。”
“能撑多久？”
“到下一个岛没问题。”
林渊点头。“走。”
他们上了船。静香抱着美咲坐在中间，山田在后面检查引擎，冴子站在船头，南里香在掌舵。林渊坐在船舷上，看着岛越来越远。
小室孝站在沙滩上，朝他们挥手。美咲也挥手，小手在空中摇啊摇。
船开远了。岛变小了，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面。
海面上很安静。风不大，浪也不大，船走得很稳。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要说什么？”冴子突然开口。
林渊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平静，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船上安静了。只有引擎的声音在响，轰隆隆的。
“什么意思？”南里香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很冷。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有一个东西，叫时空方舟。它能带着我穿越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我来的第一个。”
静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山田愣在那里，扳手掉在地上。冴子看着他，表情没变。南里香从驾驶舱探出头，眼神像刀。
“你在开玩笑？”南里香问。
“没有。”
“证据呢？”
林渊闭上眼睛。方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束光从掌心亮起来。很淡，金色的，像早晨的阳光。光慢慢凝聚，变成一把刀的形状——半透明的，里面像有星河在转。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把刀。
“这是概念具现。”林渊说，“我在这里觉醒的能力。可以把概念变成真的东西。”
他把刀收起来。光散了，掌心恢复原样。
静香捂住了嘴。山田的嘴张着，合不拢。冴子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你说的方舟，”冴子终于开口，“是什么？”
“一艘船。高维文明的探索舰。它和我的意识融合了，能带着我穿越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林渊看着她。“因为我要走了。”
“去哪？”
“回去。回方舟。”他看着海面，“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有一个保护期。过了保护期，我就会变成普通人，死了就真的死了。保护期还有十几个小时。”
“所以你要逃？”南里香的声音很冷。
“不是逃。是回去。”林渊转过头看着她，“回去之后，我还能再来。方舟记录了这个世界坐标。我可以随时回来。”
南里香没说话。她转过头，看着海面。
静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
“你怎么保证？”
林渊沉默了一下。“我没办法保证。但我答应你。”
静香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可以不说，却要说。明明可以悄悄走，却要告诉我们。”
林渊没说话。
冴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风吹起她的头发。“你说的方舟，能带人走吗？”
林渊愣了一下。“能。但需要契约。”
“什么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