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稳我伤势,至少撑到襄阳军报来。”谢玄抽案上密信,“探马急报,氐秦大将梁成率五万先锋抵洛涧。最迟五日有战。我若倒,军心溃。”
诸葛无忧接信扫眼,沉吟:“将军伤,我可施针封穴,辅阵法导引煞气,保七日无虞。但七日后不根除,煞气反噬,神仙难救。”
“七日够。”谢玄点头,“第二,我要你入我军中,任军师祭酒。”
诸葛无忧一怔。
军师祭酒,虚衔位在诸将上,参赞军机。谢玄以此职邀,是给正式身份。
“我白身,无功无爵,恐难服众。”
“今夜你救北府军于水火,便是大功。”谢玄目光锐利,“我奏明陛下,以‘破煞安军’功授此职。朝中非议……”顿了顿,“谢安石会周旋。”
诸葛无忧沉默片刻,抱拳:“无忧领命。”
“第三,”谢玄看他手中风水图,“我要你找出剩下两处煞眼,彻底斩断萨满布局。北府军不能乱,建康不能乱。这背后,或牵扯更深阴谋。”
诸葛无忧展帛图。图上标前秦长安宫城布局,七处朱砂圈出祭祀位。他手指游走,停两处。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处已破,对陈琰、王允、赵猛、王劭。玉衡、开阳、摇光三星犹存,开阳是将军,摇光本应……”他看谢玄,“将军可知,谁人与你命理纠缠最深,却已身故?”
谢玄脸色微变,良久吐二字:“家兄。”
“谢弈将军?”
“是。”谢玄眼闪痛色,“长兄谢弈,十年前战死寿春。他若在世,北府主帅本应是他。我接掌北府,常愧对兄长。”
“这便是了。”诸葛无忧指摇光位,“摇光对应逝者,萨满以王劭为祭欲偷梁换柱。但将军与令兄血脉相连,命理纠缠,摇光煞气终引向你。今摇光虽破,玉衡尚在。”
“玉衡对应谁?”
“活人,身居高位、与你政见相左者。”诸葛无忧看地图另处标记,“玉衡在长安宫中,对‘尚书台’。依此推,建康城中玉衡位,当在……”
三人同想一处。
“中书省。”谢玄沉声。
中书省,朝廷机要中枢。今中书监,王珣。
“王珣……”段羽握戟柄,“他今日在瓦官寺外出现,时机太巧。”
“若他是萨满暗子,说得通。”诸葛无忧道,“假玺经他手献会稽王,宫中内应由他安排。他与谢将军,朝中政见相左。”
谢玄摇头:“王珣是王导之后,琅琊王氏中流。他若叛晋,王氏百年清誉毁。我不信他如此。”
“或许不是叛,是利用。”诸葛无忧道,“萨满借他手布煞,他借萨满力铲政敌。各取所需,互不统属。这才棘手——即便拿萨满,也动不了王珣。”
帐内凝重。
谢玄咳出暗红血沫。谢诚之急施针,诸葛无忧咬指在谢玄胸口画符。符成,谢玄面色稍缓,眉宇青黑更浓。
“将军须静养,不能再劳神。”谢诚之沉声。
“等我说完。”谢玄喘息,“诸葛先生,军师祭酒职,我即刻手书任命。你持我手令,可调北府军斥候密探,查王珣事。但切记,无铁证,不动他。”
“无忧明白。”
“段羽。你持我虎符,总领军营防务。清点伤亡,安抚士卒,今夜事不外传。对外说……营中突发疫症,已控制。”
“诺!”
“谢医博,太医署那边劳你遮掩。所需药材尽管开口。北府军,不能乱。”
三人躬身:“遵命!”
谢玄挥手闭目。谢诚之扶他躺下施针安神。诸葛无忧与段羽出帐。
帐外,天将明。东方泛鱼肚白,军营狼藉。士卒清理战场,血腥混焦糊气漫晨雾。
段羽传令。诸葛无忧立帐前望建康城。宫阙楼台轮廓现晨曦中,宁静祥和。
但这宁静下,暗流汹涌。
王珣若是暗子,朝中还有多少人被渗?萨满虽伤,蛊母死,她接下来如何报复?谢玄只七日……
“军师。”刘大眼在后,已改称呼,眼带敬畏,“营中伤亡清点毕:发狂者两百一十三人,四十七人伤重不治,余者捆缚待太医署救治。镇压中,我军伤亡三十九人。”
诸葛无忧沉默。一夜,两百余性命或疯或死。而这,只是开始。
“厚葬死者,厚恤家属。”他轻声道,“发狂者集中看管,等我施法救治。”
“诺。”刘大眼迟疑,“军师,那些发狂弟兄……还能救回吗?”
诸葛无忧望伤兵营方向,捆缚士卒挣扎嘶吼,眼暗红未退。
“我会尽力。”
卯时·中书省值房
王珣坐案后批阅公文。晨光透窗,照亮清癯面容。他批完最后一份,放笔揉眉心。
值房门开,青衣小吏躬身入:“王公,会稽王府消息,王爷醒但神志不清,只念叨‘玉’字。”
“知道了。”王珣面无表情,“太医署那边?”
“谢诚之一夜未归,据说是被北府军请去治伤。北府军营昨夜生变,但消息封锁,只说是疫症。”
“疫症……”王珣轻笑,指尖敲案,“好个疫症。谢幼度果决。”
“还有,”小吏压低声音,“北府军新任命军师祭酒,姓诸葛,名无忧,字明夷。琅琊诸葛氏后人,据说擅奇门遁甲。”
王珣敲击手指停。
“诸葛明夷……”他缓缓重复,眼闪复杂色,“他竟出山了。还入谢玄麾下。”
“此人是变数。要不要……”
“不必。”王珣抬手,“诸葛氏世代忠良,但人丁稀薄,到他这代无甚势力。谢玄用他,不过病急乱投医。且看。”
小吏退。
值房内只剩王珣一人。他起身走至窗边,望皇宫方向。晨光中,皇宫金顶熠熠。
“七煞已破其五,还剩两处。”他轻声自语,“但够了。玉衡已成,开阳将陨。谢玄,你撑不了多久。”
他从袖中取骨片,与茶肆灰衣人留的相似,但刻纹更繁。骨片中央嵌米粒大血珠,微发光。
“大祭司,你也该动了。”他对骨片低语,“谢玄重伤,诸葛无忧入局。接下来,该轮到……皇宫了。”
骨片血珠轻颤。
窗外,晨钟敲响,回荡建康城上空。
新的一天始。
但王珣知,这或是建康城,最后宁静。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