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陷入死寂。氐秦来得太快,太急。
谢安出列,声音沉肃:“陛下,当务之急,是速遣援军赴淝水。北府军乃最近之精锐,当立即北上。”
“可谢玄病重……”司马曜犹豫。
“谢玄可坐镇中军,遣将先行。”谢安道,“臣举荐北府军前锋都督刘牢之,率五千精骑即刻北上,驰援硖石。同时命豫州刺史桓伊率部出寿春,侧击梁成后路。”
“准!”司马曜当即下旨,“加封刘牢之为建武将军,持节,率北府军先锋北上。桓伊出寿春策应。至于诸葛无忧——”
他看向殿中那袭青袍。
“朕命你为监军司马,随刘牢之北上,参赞军机。若真有才,便在战场上让朕看看。”
“臣,领旨。”诸葛无忧躬身。
王珣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朝会散时,已是辰时。百官鱼贯出殿,个个面色凝重。诸葛无忧走在最后,谢安特意放缓脚步等他。
“做得不错。”谢安低声道,“但战场不比朝堂,是真刀真枪。你身体撑得住?”
“撑不住也要撑。”诸葛无忧道。
“好。”谢安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印,塞给他,“此乃我私印,若遇紧急,可持此印向沿途州郡求援。记住,活着回来。”
诸葛无忧握紧印章,入手温润。
“谢公,宫中煞气……”
“我知道。”谢安打断他,目光扫过宫墙上那些鸱吻,“但眼下,外患大于内忧。你先顾好前线。宫中……我会盯着。”
两人走出宫门。晨雾已散,阳光刺眼。
一辆马车等在道旁,段羽跳下车辕,急步上前:“军师,谢将军醒了,要见你。”
巳时·北府军中军帐
谢玄靠坐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案上摊着地图,刘牢之、谢琰等几名将领围在两侧。
见诸葛无忧进来,谢玄示意他近前。
“朝会的事,我听说了。”谢玄声音沙哑,“监军司马……陛下这是将你放在火上烤。刘牢之性子烈,未必服你。战场上若指挥不当,他有权先斩后奏。”
“无忧明白。”
“明白就好。”谢玄指着地图上硖石的位置,“梁成五万先锋,皆是氐秦精锐。刘牢之只有五千骑,兵力悬殊。但硖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我要你助他守住硖石至少十日,待桓伊从寿春侧击,或可退敌。”
诸葛无忧凝视地图。硖石在淮水南岸,两岸山崖陡峭,中间河道狭窄,确是绝佳的阻击地。
“将军,我军粮草可足?”
“只够半月。”刘牢之接口,他是个黑脸壮汉,一脸虬髯,声音如雷,“但若死守,可撑二十日。问题是,梁成若分兵绕后,截我粮道,硖石便是死地。”
“他不会分兵。”诸葛无忧道。
“为何?”
“梁成此来,是为先锋开路,求速胜。分兵绕后耗时耗力,非其首选。且……”诸葛无忧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氐秦大军未至,梁成孤军深入,必求稳妥。他最可能做的,是强攻硖石,一举破关,然后等主力到来。”
刘牢之皱眉:“那便更要死守了。”
“守要守得巧。”诸葛无忧从怀中取出那卷江淮防务图,铺在案上,“诸位请看,硖石上游三十里,有一处河湾,名‘回龙滩’。此处河道迂回,水流湍急,两岸有密林。若在此设伏,待梁成战船过半时,以火攻截其中段,其军必乱。”
“火攻需东南风。”谢琰道,“这个时节,多是北风。”
“我可布阵借风。”诸葛无忧平静道。
帐中一静。几名将领眼神各异。
刘牢之盯着他:“诸葛司马,军中无戏言。”
“无忧不敢戏言。”诸葛无忧迎上他的目光,“只需给我三百士卒,五十艘小船,三日时间准备。若借不来东南风,愿领军法。”
谢玄咳嗽两声,缓缓道:“刘将军,你分兵与他。成,是大功;败,是他之过。”
刘牢之抱拳:“末将领命。但诸葛司马,丑话说在前头——若因你延误军机,我手中刀,不认人。”
“理应如此。”诸葛无忧躬身。
军议散后,诸葛无忧留下。谢玄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二人。
“你真有把握借风?”谢玄问。
“七成。”诸葛无忧实话实说,“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梁成兵力五倍于我,若正面死守,硖石必失。唯有奇计,可搏一线生机。”
“你需要什么?”
“三百精兵,需胆大心细,不畏鬼神。五十艘小船,装满干草火油。此外……”诸葛无忧顿了顿,“还需段校尉与我同去。”
“段羽我另有用处。”谢玄摇头,“他要率斥候营先行,探查梁成军虚实。况且,他那柄降魔杵,是时候该见见血了。”
诸葛无忧一怔:“将军知道?”
“慕容部段氏的传承圣器,我岂能不知?”谢玄苦笑,“当年段氏被慕容皝所灭,此杵流落江湖。段羽携杵投军时,我便认出来了。只是他不提,我便不问。但此番对阵萨满,此杵或有大用。”
“那何人助我布阵?”
“谢诚之。”谢玄道,“他精通药理,可配迷烟毒火,助你火攻。且他心细,可为你查漏补缺。”
诸葛无忧沉吟片刻,点头:“也好。”
“还有一事。”谢玄从枕下取出一枚虎符,递给他,“此乃北府军调兵符,可调三千人以下。你带去,若事急,可自行决断。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擅调兵马,是死罪。”
“无忧明白。”诸葛无忧接过虎符,入手沉重。
“去吧。”谢玄闭上眼睛,“三日后出发。让我……静一静。”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