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诸葛无忧伸手。
“没有解药。”大祭司轻笑,声音里带着讥讽,“尸毒入心,蛊毒入髓,神仙难救。你那两个同伴,死定了。”
“那你陪葬。”
话音未落,诸葛无忧已动。
他不用剑,袖中滑出三根金针,化作三道金芒,直射大祭司面门!针出无声,去势如电。
大祭司不闪不避,只抬起完好的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叮!叮!叮!”
三声轻响,金针在距离她面门三尺处,仿佛撞上无形墙壁,凌空炸碎,化作金粉飘散。
但这是虚招。
在诸葛无忧出手的瞬间,陈七已从侧面的舷窗撞入!斩马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横扫梁成下盘!这一刀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梁成急退,刀锋擦着他铁甲下摆划过,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他闷哼一声,反手拔刀,刀光如匹练,直劈陈七面门。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剑碰撞声如暴雨打瓦。
诸葛无忧趁机扑向大祭司。
“断水”剑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在舱内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清冷的寒光。剑尖不指人,直指她面前那只陶瓮——
诸葛无忧看得出,那瓮是关键。
大祭司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顾肩伤,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语言古老晦涩,音节古怪,每一个音吐出,舱内的灯火就暗一分。陶瓮中的黑烟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筋肉虬结的黑手,五指张开,朝着诸葛无忧当头抓下!
剑与手,凌空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气劲爆裂。
只有一瞬间的死寂。
舱内所有灯火齐齐熄灭,陷入彻底黑暗。再亮起时,黑烟巨手已消散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而“断水”剑依旧雪亮,剑尖抵在陶瓮表面。
“咔嚓——”
裂痕从剑尖抵住处蔓延,如蛛网般爬满整个瓮身。瓮中黑烟逸散,露出瓮底之物——
是两枚丹药。
一黑,一白,皆有龙眼大小,静静躺在瓮底碎屑中。
“解药!”陈七眼尖,嘶声喊道。
大祭司厉啸,身形如鬼魅般扑向瓮底丹药!但诸葛无忧更快,剑尖一挑,两枚丹药凌空飞起,被他左手一把抄入怀中。同时右手剑势不停,反手一剑,直刺大祭司心口!
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
大祭司急退,剑尖擦着她胸前衣襟划过,“嗤啦”一声,衣襟破裂,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舱壁上,斗笠被震得脱落。
露出一张脸。
一张惨白但姣好的脸。
看上去四十许岁,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若不是那双眼睛——暗红如凝固的血,满是疯狂和怨毒——这该是一张颇具风韵的脸。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额头。
正中烙着一个暗红色的符印,形如一只扭曲的蜘蛛,八足张牙舞爪,仿佛要钻入颅骨深处。符印微微凸起,像活物般轻轻搏动。
“你……”诸葛无忧瞳孔骤缩。
“认出来了?”大祭司惨笑,伸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那血不是红的,是暗近黑色,“这是你父亲亲手烙下的‘封魂印’。二十年前,他在天竺没能杀我,只封了我三成修为。他说,若我再造杀孽,此印会让我魂飞魄散。”
她缓缓站直身体,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将灰衣染出更深的暗红。
“可我还是造了杀孽。很多,很多。”她眼中闪过近乎癫狂的光,“所以这印,早就压不住了。它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每时每刻提醒我——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指向诸葛无忧怀中的丹药,笑容诡异:
“诸葛明夷,你不是要解药么?拿去。但你那两个同伴,活不了。因为真正的毒……”
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在这里。我的心血,就是毒引。我若死,心血枯竭,毒发加速,他们死得更快。我若活,每月月圆之夜,需我以秘法压制心血躁动,他们身上的毒性才能暂时平息,苟延残喘。”
舱内死寂。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近。
梁成已被陈七缠住,身上多处见血。他嘶声吼道:“大祭司!走!”
大祭司深深看了诸葛无忧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有嘲,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悲凉。然后她再不犹豫,纵身撞向舷窗!
“哗啦——!”
木窗碎裂。她如一片灰羽,坠入下方滔滔淮水,瞬间被浊浪吞没,不见踪影。
诸葛无忧想追,但脚下发软,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舱壁,咳出一口血,血中带着黑丝。
“军师!”陈七急退过来,斩马刀上滴滴答答淌着血。
“拿解药……回去。”诸葛无忧将怀中两枚丹药塞给陈七,又从怀中取出那面卷起的帅旗,猛地一抖——
玄色旗面展开,“谢”字在舱内火光中赫然醒目。
他将旗挂在“断水”剑上,走到破碎的舷窗边,将剑伸出窗外。
帅旗在晨风和烈火中,猎猎飞扬。
对岸滩头,苦战中的北府军看见了。
“帅旗!军师得手了!”
“将军万岁!北府军万岁!”
士气大振。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稳住了片刻。
梁成也看见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那面在火焰中飘扬的旗帜,眼中闪过绝望、愤怒、不甘。他知道,中军被袭,帅旗易手,此战已败。
“撤!”他嘶声吼道,狠狠瞪了诸葛无忧一眼,转身撞开另一侧舷窗,跳入河中。
楼船开始剧烈倾斜。大火已烧穿底层甲板,河水倒灌。
“撤!”诸葛无忧强提一口气,嘶声下令。
三百死士,只剩一百余人。他们夺了尚未着火的几艘小船,砍断缆绳,顺流而下,冲出火海。
晨光终于完全刺破晨雾,照在血流成河的淮水北岸。
北府军守住了滩头。
梁成军丢下两千余具尸体,仓皇退往南岸。
代价是,北府军伤亡逾千。三百死士,折损大半。段羽和谢诚之生死未卜。而大祭司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整个局面陷入了更深的、更绝望的困局。
诸葛无忧坐在船头,看着掌心那两枚丹药。
黑色那枚,要给段羽。白色那枚,要给谢诚之。能解他们身上的毒,但只是暂时的。每月月圆,毒性便会复发,需大祭司以秘法压制。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杀大祭司。
甚至,要保她性命。在她下次施法前,找到她,控制她。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建康城的方向。
但有些事,已清晰如掌心的纹路。
这局棋,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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