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完这口气，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转过身，再次朝着来时的芦苇丛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自始至终，没有看五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几块石头。
死寂。
只有煞气从洞中涌出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他……他在用煞气……养伤？”石头的声音干涩无比。
“不是养伤。”诸葛无忧盯着那个洞口，又看向老吴头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可怕，“是‘饲煞’。有人——很可能就是大祭司——利用这养煞地和某种邪术，将附近失踪的人变成这种‘煞傀’。它们定期回到这里，吸纳煞气，维持某种不生不死的状态，同时也将自身残存的生气、乃至血肉精华，反哺给这养煞地，或者……供养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他看向段羽：“这黑水荡，不是她的临时藏身地。是她经营已久的一个……巢穴。我们可能，真的闯进蛇窝里了。”
段羽握杵的手，指节发白。他感觉到，膝上的降魔杵，此刻烫得吓人。不是警告，而是……一种遇到“大敌”的、近乎愤怒的震颤。
“那现在，”他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字一句问，“是进，还是退？”
诸葛无忧沉默了三息。
他想起谢诚之枕下那份关于“同心连命蛊”的记录，想起大祭司额头上父亲留下的“封魂印”，想起淮水畔那些死去的将士，想起只剩二十三天的月圆之期。
“我们没有退路。”他缓缓拔出了“断水”剑，剑身在煞气弥漫的黑暗中，泛起清冷的微光，“但也不能硬闯。这洞口煞气太浓，贸然下去，九死一生。我们需要先弄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她到底在不在下面，以及……”
他目光扫过那几根歪斜的望柱：“这养煞地，是谁在一百年前布下的。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个大祭司。”
“怎么查？”夜枭问。
诸葛无忧走到一根望柱前，用剑尖刮去表面厚厚的苔藓。下面露出斑驳的石面，以及一些模糊的刻痕。他仔细辨认，忽然瞳孔一缩。
刻痕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抽象的图案：三条波浪线，托着一轮模糊的圆日。图案下方，还有两个几乎磨平的小字，以篆书写就——
“司……天？”诸葛无忧轻声念出，心头剧震。
司天监。
前朝负责天文历法、祭祀占卜，也曾暗中掌管一些隐秘之事的机构。在晋室南渡后，司天监早已名存实亡，其职能被分散。但关于前朝司天监曾涉足某些禁忌之术、甚至与方外邪修有染的传闻，在玄门中一直都有流传。
如果这养煞地是前朝司天监所布……那大祭司与之是什么关系？继承者？合作者？还是……她本就是司天监当年留下的“遗产”之一？
越来越多的谜团，如这黑水荡的浓雾般涌来。
“先退。”诸葛无忧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夜枭，你原路返回，以最快速度出荡，通知陈七：一，加派人手封锁黑水荡所有已知出入口，但严禁任何人深入。二，立刻禀报谢将军，请他动用一切关系，秘密查阅所有与前朝司天监、特别是与江淮一带祭祀、封印相关的档案记载。三，让谢医博重点查‘司天监’、‘养煞’、‘血祭’这些关键词。”
“诺！”夜枭抱拳，转身就要没入芦苇。
“等等。”段羽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用油布包好的狼头金环——正是那鲜卑使者身上之物，“把这个也带出去，找懂行的老人看看，是不是慕容部贵族旧物。特别是……有没有可能，和司天监扯上关系。”
夜枭郑重接过，转身疾奔而去。
“我们也走，换个方向出荡。”诸葛无忧看向剩下四人，“此地已被惊动，那妖妇若在下面，必已知晓。若不在……也会很快知道有人闯到了这里。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水魈和煞傀了。”
五人迅速离开土丘，朝着与夜枭相反的方向潜行。临走前，诸葛无忧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煞气洞口，和洞口边那把染血的锈柴刀。
洞口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也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冰冷，怨毒，又带着一丝……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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