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庾府密室
密室藏在地下,入口在书房一幅山水画后的暗门。里面不大,只点了一盏长明灯,光线昏暗。空气中有浓烈的、混杂着血腥和奇诡香料的刺鼻气味。
庾爰之被剥去上衣,绑在一张冰冷的石台上,身体因恐惧和寒意不住颤抖。石台表面刻满了与白天法坛相似的扭曲符文,此刻正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龙树法师赤足站在石台前,手中拿着一把用不知名黑色兽骨磨成的短刃,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绿。他灰白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庾爰之心口上方虚划,仿佛在抽取什么无形的东西。
王珣站在密室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王中书……”庾爰之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不是说要找‘煞物’吗?为何绑我……”
“庾公稍安。”王珣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温和依旧,“法师正在为你‘引煞’。你体内邪祟已与魂魄纠缠,寻常方法难以拔除。唯有以你自身为引,将你魂魄中沾染的邪煞之气暂时导出、凝聚,方能感应到与之同源的‘煞物’所在。此法虽有些许不适,却是救你性命的唯一捷径。”
些许不适?庾爰之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穿刺骨髓的剧痛,以及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缓慢抽离的恐怖感觉,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想挣扎,想呼救,但身体被符文和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珠因极度恐惧而凸出。
龙树法师的咒语声越来越急,他手中的骨刃忽然虚空一划!
“嗤——”
庾爰之心口皮肤上,竟凭空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没有血流出来,反而有一缕缕极淡的、灰黑色的雾气,从血线中丝丝缕缕地飘出,在空气中扭曲缠绕,隐隐凝聚成一个非常模糊的、痛苦哀嚎的人形轮廓——看衣着,竟与死去的陈琰有几分相似!
“聚!”龙树法师厉喝,骨刃指向那灰黑人形。
人形雾气挣扎着,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压缩、凝聚,最终化为一颗指甲盖大小、不断翻滚的灰黑色珠子,悬停在庾爰之心口上方三寸。
庾爰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脸色灰败如死人,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龙树法师一把抓过那颗灰黑珠子,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变得凝重。他托着珠子,闭目感应,口中咒语再变。
片刻,他睁眼,乳白色的眼珠转向阴影中的王珣,嘶声道:“感应到了……同源之煞……不止一处……很强……也很乱……”
“何处最强?”王珣问。
“北……北面……水泽之地……有古老煞源……也有新近留下的……强烈血煞印记……”龙树法师喘息着,显然这感应消耗极大,“还有……东方……军营方向……有锐金破煞之气……与一件……古老凶兵……”
王珣眼中精光一闪。
北面水泽,黑水荡?大祭司果然在那里留下了深刻痕迹。古老煞源?莫非那荡子还有别的秘密?
东方军营,锐金破煞之气……是了,段羽那柄降魔杵。草原圣器,饮过无数邪祟之血,自然是绝佳的“凶兵”、“煞物”。
“可能确定具体方位?或辨别其主?”王珣追问。
龙树法师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太远……太杂……需更近……或需……更多‘引子’……”他的目光,扫过石台上奄奄一息的庾爰之。
王珣了然。他走到石台边,看着气若游丝的庾爰之,温声道:“庾公,你再忍一忍。法师已找到线索,但还需最后一步。放心,待你痊愈,我保你度支尚书之位稳固,甚至……更进一步。”
庾爰之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不知是感激还是绝望。
王珣不再看他,对龙树法师点点头:“有劳法师继续。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龙树法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再次举起骨刃,对准了庾爰之心口那颗刚刚凝聚、尚未散去的灰黑珠子,低声诵念起另一段更加晦涩、阴森的咒文……
密室之外,夜色正浓。
而黑水荡深处,那口煞气翻涌的古洞,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涌出的黑气,骤然剧烈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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