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建康城谢府
谢安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宫中,言会稽王昨夜子时突发癫狂,以头撞柱,伤重昏迷,太医束手。一份来自北府军,是夜枭冒死带回的消息——黑水荡、养煞地、司天监。第三份,则来自他埋在庾府的眼线,只短短一行字:“丑时至卯时,庾府密室有异,王珣与一胡僧在內,未出。”
三件事,看似无关,却隐隐指向同一张网。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侍立一旁的侄子谢琰——谢玄之弟,现任散骑侍郎。
“你如何看?”
谢琰沉吟片刻:“黑水荡之事,当务之急是接应明夷与段校尉。我已调府中私兵八十,皆着便装,由老卒率领,携强弩、火油、石灰,前往荡外接应。但若无熟悉水道之人引导,恐难深入。”
“人我有。”谢安从案下取出一枚木符,“你持此符,去城南‘悦来客栈’找掌柜,他自会安排向导。记住,一切暗中进行,绝不可惊动官府,尤其是……中书省的人。”
“侄儿明白。”谢琰接过木符,迟疑道,“那庾府和王中书……”
“王珣在炼‘煞’。”谢安声音转冷,“他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控制庾爰之,或扳倒几个政敌。司天监的养煞地,北府军的降魔杵,甚至宫中会稽王的怪病……这些散落的棋子,或许都是他某局大棋的一部分。”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谢安缓缓摇头,“但观其近日所为,结交胡僧,窥探煞物,串联庾、郗等惶惶不可终日之辈……所图非小。或许,他想借这场‘煞乱’,重新洗牌。”
“那我们……”
“等。”谢安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等明夷从黑水荡带回更多线索。等会稽王府那边的动静。也等王珣……自己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低声道:“另外,你亲自去一趟琅琊,以祭祖为名,查阅族中所有关于前朝司天监,特别是周胤一脉的记载。凡有‘黑水’、‘养煞’、‘封魂’字样,悉数抄录带回。此事机密,除你之外,不得让第三人知晓你真正目的。”
谢琰心头一凛,郑重躬身:“是。”
“去吧。天快亮了,有些人,也该动一动了。”
谢琰退出书房。谢安独自坐在渐明的晨光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多年前,他与那位惊才绝艳却英年早逝的故友,诸葛瞻,对弈时赢下的彩头。
“瞻兄,你若在天有灵,当庇佑明夷,莫让他步你后尘……”
“这建康的风,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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