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中,灰雾已凝聚成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不可名状的深灰色阴影。阴影中心,两点纯粹的黑,如同眼睛,缓缓“注视”向下方。
首先“看”向跪拜的大祭司,漠然,无喜无悲。
然后,“看”向金光护罩中,奄奄一息却兀自挺立的诸葛无忧。
一道冰冷、干涩、仿佛亿万年未曾开口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
“司天……传承……金光……讨厌……”
阴影缓缓“伸”出一只由灰雾构成的、模糊的“手臂”,指向诸葛无忧。
“吃……掉……”
巳时·庾府密室
王珣的手指,稳稳点在虚空灰黑符印中,那枚代表“凶兵”的锐利红点之上。
就在触及的瞬间——
“呃啊——!”
远在黑水荡,正挣扎欲起的段羽,骤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他猛地捂住心口,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起来,皮肤下无数暗红纹路疯狂蔓延、凸起,仿佛有活物在皮下钻行!左颊的狼图腾灼热发亮,却压不住心口那突然爆发的、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剧痛与……某种诡异的牵引力!
“段校尉!”石头和水鬼惊骇欲绝。
诸葛无忧也霍然转头,金光咒都为之一颤。他看见段羽心口位置,衣衫“嗤”地裂开,皮肉上,竟凭空浮现出一个与庾府密室内那灰黑符印一模一样的、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印记正疯狂汲取段羽的气血,散发灰黑光芒,与东面——建康城方向——遥遥呼应!
“血煞桥……隔空种引……”诸葛无忧瞬间明悟,目眦欲裂,“王珣——!”
他想起谢诚之记录中提到“以血亲为桥,可隔空种引”,原来这邪术不仅能感应,更能反向施加影响!王珣不知以何种手段,竟通过庾爰之父子这座“桥”,将煞引种在了与“凶兵”降魔杵心血相连的段羽身上!
他在隔空夺取降魔杵的控制权!至少,是在干扰、在污染段羽与杵的联系!
“啊——!”段羽嘶吼着,独臂猛地抓向心口那灰黑印记,想将它抠出,指尖却陷入皮肉,黑血直流,印记纹丝不动,反而吸收了他的血,颜色更深。
插在裂隙边的降魔杵,仿佛受到召唤,嗡嗡震颤起来,杵身黯淡的红光与段羽心口灰黑印记明灭同步。杵上盘绕的黑龙虚影痛苦扭动,时而清晰,时而涣散。
黑洞前,那“黑水真君”的阴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变故,伸向诸葛无忧的灰雾手臂微微一顿,两点纯粹的黑“眸”,转向了那柄降魔杵,以及心口印记闪烁的段羽。
“兵……主……血食……更佳……”
阴影的意念,带上了一丝贪婪的波动。
大祭司也愕然抬头,看向痛苦翻滚的段羽,又看向震颤的降魔杵,眼中闪过惊疑、恍然,随即化为滔天怒火:“何人敢窃取真君之力?!”
但她的怒火,很快被阴影冰冷的意念压下。
“拿来。”
阴影的“手臂”调转方向,直接抓向那柄降魔杵!
与此同时,心口灰黑印记爆发的段羽,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竟也挣扎着,一点点爬向降魔杵!他眼中充满痛苦与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
“不——!”诸葛无忧嘶吼,想冲出金光护罩,但刚一动,护罩便剧烈晃动,他自己也再次吐血。维持金光咒已是他极限,根本无法移动。
眼看阴影的灰雾手臂即将抓住降魔杵,段羽的手也即将触及杵身——
“妖孽!安敢逞凶——!”
一声清越冷冽的断喝,如九天雷霆,骤然自东北方向炸响!
喝声未落,一道璀璨夺目的清光,如银河倒卷,撕开浓稠煞气与黑云,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斩向那抓向降魔杵的灰雾手臂!清光之中,隐有七星流转,道韵天成!
“七星斩妖诀?!”大祭司骇然失声。
“嗤——!”
清光斩过,灰雾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无数灰气嘶鸣消散。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黑洞都剧烈震荡起来。
清光去势不减,顺势一卷,竟将地上的降魔杵,连同挣扎爬行的段羽,一同卷起,向后飞退!
一道身影,踏着清光残留的轨迹,飘然落在土埂边缘。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戴竹冠,面如冠玉,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松纹古剑。看似年不过四旬,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仿佛阅尽沧桑。他周身清气缭绕,所立之处,煞气退避三舍。
正是青莲观主,玄诚子。
他先瞥了一眼金光护罩中摇摇欲坠的诸葛无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痛惜。随即看向被清光卷回、兀自痛苦蜷缩的段羽,以及他手中那柄兀自震颤、红光与灰黑交织的降魔杵,眉头微皱。
“煞气侵体,外引勾连……麻烦。”他屈指一弹,一点清光没入段羽心口灰黑印记。印记光芒一滞,蔓延的暗红纹路暂缓,段羽痛苦稍减,但印记并未消失。
玄诚子不再理会,抬头,古剑直指黑洞前那翻滚的阴影,以及跪拜在地、惊怒交加的大祭司,声音冰冷:
“司天监养煞遗毒,贫道清修不问世事百载,不想尔等竟真敢令其现世。今日,说不得要行斩妖除魔之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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