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身穿玄黑深衣,上绣周天星斗,头戴高冠,面容隐在星光之后模糊不清,但气息浩瀚苍茫,仿佛与脚下祭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的星光便自然形成重重叠叠、复杂到令人晕眩的阵法虚影。
司天监正,周胤。
另一人,则让诸葛无忧灵魂剧颤——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那双沉静睿智、此刻却充满愤怒与悲悯的眼睛……是父亲!是年轻了许多、意气风发、腰间佩剑(正是“断水”!)的父亲,诸葛瞻!
“周胤!你疯了!”年轻的诸葛瞻声音因激怒而颤抖,手指脚下祭坛,更指向祭坛下方——那虚空的“底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城池人烟的模糊倒影,那是人间!“以七处地脉阴窍为眼,布‘七星镇龙’之局,聚万年地煞,你这是要断送神州气运,以亿万生灵为祭,成就你一己私欲!”
“私欲?”周胤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瞻师弟,你眼界太浅。神州气运?王朝更迭?不过弹指一瞬。为师所求,乃窥破这方天地牢笼,打开通往‘真界’之门!七星连珠,地煞冲霄,便是钥匙。届时,你我皆可超脱此界,得证永恒。这些凡人,能为永恒之道献祭,是他们的造化。”
“造化?你管这叫造化?!”诸葛瞻怒极,拔剑出鞘,“断水”剑清光照亮虚空,“你看看那些被你选中的‘煞眼’之地!黑水泽生灵绝灭,彭城古战场怨魂不散,寿春万人坑尸气冲天……还有苗疆毒窟、舒县镜湖、江陵风穴!每一个‘煞眼’成型,都是一方地狱!你口中的‘真界’,就是用人间地狱铺就的道路吗?!”
“必要的代价。”周胤语气毫无波动,“何况,为师已为他们寻得‘守护者’。那七位萨满祭司,皆是痴迷力量、心有不甘的可怜人。他们将以自身魂血滋养煞眼,与煞同生,待为师功成之日,或可带他们一同超脱,岂非一场造化?”
“疯子!你已经不是我的师尊了!”诸葛瞻剑指周胤,剑气冲霄,“今日,我便以诸葛氏先祖之名,以这柄‘斩念’之剑,断了你这痴心妄想!”
“就凭你?”周胤终于动了怒,星光在他身后汇聚,化作一只遮天巨手,“为师怜你才华,本想带你同往真界。既然冥顽不灵……那便,留下吧!”
星光巨手与“断水”剑光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但诸葛无忧的“感知”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得粉碎。他只看到父亲的身影在星光中踉跄后退,口喷鲜血,但手中剑光愈发凝练、决绝。父亲的眼神,看向了他——不,是穿透了时光,看向了此刻正在“观看”的诸葛无忧!那眼神中,有诀别,有托付,有无尽的不舍与……期待。
然后,父亲做了一件让周胤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没有再攻击周胤,而是反手,将“断水”剑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不,不是自杀,剑尖刺入的瞬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连同某种本源的力量,疯狂涌入剑身!剑身清光暴涨,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惊天长虹,不是斩向周胤,而是斩向了那座七层祭坛与下方人间倒影之间,那无形的、以地煞为线的“连接”!
“以我魂血,封尔阵枢!七星移位,镇龙百年——!”
父亲最后的声音,如同誓言,响彻虚空。
“不——!”周胤发出惊怒咆哮,星光巨手疯狂拍下。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不是祭坛,而是那条连接被斩断的“声响”。与此同时,七层祭坛上,七盏灯焰中的三盏(黑、灰、赤?)骤然黯淡、摇曳,几乎熄灭。另外四盏也明灭不定。
父亲的身影在星光巨手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但大部分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那柄光华冲天的“断水”剑中!长剑发出一声悲怆龙吟,化作流光,挣脱星光束缚,坠向下方的……琅琊方向?
“诸葛瞻!你坏我百年心血!我要你诸葛氏永世不得超生!”周胤的咆哮充满怨毒。祭坛震动,剩下四盏灯焰疯狂燃烧,稳定阵脚。但原本完美的“七星镇龙”之局,显然已出现巨大纰漏。
画面开始崩碎、模糊。
最后一刻,诸葛无忧“看”到,周胤的身影缓缓沉入祭坛中心,与祭坛融为一体,声音冰冷地回荡在即将彻底黑暗的虚空中:
“七星移位,不过延迟百年……煞眼已种,因果已结……待地脉再动,七星重聚……此局,终将圆满……诸葛氏的后人……我们……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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