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玄都山隐元洞
洞府藏于山腹深处,入口是瀑布后的天然裂隙,内里却别有洞天。石室三丈见方,顶上倒悬着发着微光的乳白钟乳,地面平整,中央有个天然凹陷的石池,池中不是水,而是氤氲着淡金色雾气的、粘稠如脂的地脉灵乳。灵乳正顺着池底一道极细的裂缝,泊泊渗出,散发出温暖厚重的生机。
玄诚子将诸葛无忧小心放入灵乳池中,只留口鼻在外。粘稠的灵液自动包裹住他残破的身躯,淡金雾气顺着毛孔、伤口,丝丝缕缕渗入。
“地脉灵髓,三百载方凝此一池,有肉白骨、续断脉之效。但能否唤回他溃散的魂魄,补全燃尽的灵识,贫道也无把握。”玄诚子对守在池边的石头和水鬼道,语气难得带上一丝疲惫,“你二人也受伤不轻,去旁边石室调息。这里有贫道看顾。”
石头和水鬼对视一眼,都没动。石头抱拳,声音嘶哑:“道长,我们就在这儿守着。军师不醒,我们……没法安心。”
水鬼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染血的分水刺横放膝上,在池边盘坐下来,闭目,但身体紧绷如弓。
玄诚子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劝,自顾自在池边蒲团坐下,闭目调息。他今日连番激战,又强催遁法,消耗同样巨大。
洞内寂静,只有灵乳池中细微的“咕嘟”声,和三人悠长或粗重的呼吸。
池中,诸葛无忧毫无知觉。身体浸泡在温润的灵液中,断裂的经脉被丝丝生机浸润、粘连。但更深处,他的意识,正沉在一片冰冷、黑暗、不断下坠的虚无之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残存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沉船后的木板,在意识的黑色海面上漂浮、碰撞:父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掌心那枚温热的玉佩;谢安将铜钱放入他手中时深邃的眼神;淮水滩头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段羽转身扑向邪杵时,那张决绝染血的脸……
然后,是更深沉的黑暗,和一种被彻底“撕碎”的感觉。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虚无的前一瞬——
“嗡……”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剑鸣。
是“断水”剑。它被玄诚子放在灵乳池边缘,剑尖轻轻搭在池沿,与池中的诸葛无忧指尖仅有寸许之隔。此刻,剑身无光,但靠近剑柄处的几道古朴云纹,正缓缓亮起柔和的清光。清光如流水,顺着剑身蔓延,触及灵乳池,与那淡金色的地脉灵气悄然交融。
下一瞬,异变陡生。
池中的地脉灵乳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旋转着,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中心,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金色气流升起,如有灵性般,主动缠绕上“断水”剑的剑身,然后顺着剑身流淌,最终——触碰到了诸葛无忧指尖那寸许的距离。
“嗤!”
仿佛烧红的铁条插入冰水,细微的灼响在寂静石室中格外清晰。
昏沉中的诸葛无忧,浑身猛地一震!
并非肉体,而是意识深处,仿佛被一道炽烈却温润的闪电劈中!下坠停止了,黑暗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无数光怪陆离、扭曲跳跃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决堤洪水般冲入他即将溃散的灵识!
他看到——
不是眼睛“看”,是灵魂“感知”到。
一片无法形容的、仿佛由无尽星光与混沌气流构成的虚空。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座庞大、古朴、非金非石、布满奇异浮雕的祭坛。祭坛分七层,每层边缘皆立有造型奇古的青铜灯盏,灯盏中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黑、灰、赤、青、白、紫、金。
祭坛顶端,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