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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暗流激荡(上)(1 / 2)

子时·建康清凉殿

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沉滞的寒意。司马曜倚在软榻上,明黄绸袍的衣襟微敞,露出里面素白的寝衣。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目光却落在跪坐在下首蒲团上的谢安身上,晦暗不明。

内侍早已屏退,殿中只余君臣二人。

“谢卿夤夜叩宫,言有社稷存亡之要事。”司马曜的声音带着久居人上的慵懒,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吧,何事如此紧急,连明日朝会都等不得?”

“陛下。”谢安直起身,双手捧着一份密奏,高举过顶,“臣所奏之事有二,皆关乎江淮安危,朝廷根本,臣不敢有片刻延误,故冒死惊扰圣驾。”

一名中年内侍无声上前,接过密奏,呈于御前。司马曜没有立刻去看,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奏章封面:“先说说看。”

“其一,”谢安声音沉稳清晰,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字字可辨,“北府军军师诸葛无忧、校尉段羽,奉臣与谢玄将军之命,追查黑水荡妖人事,遭遇大险。段羽为阻邪器坠淮,至今下落不明。诸葛无忧身负重伤,幸得方外高人救治,现正秘密返回广陵途中。”

“此事,谢玄的军报中已有提及。”司马曜神色不变,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只说是追剿一股利用邪术作乱的匪类,小有折损。何来‘社稷存亡’之说?”

“因这绝非寻常剿匪,亦非氐秦犯边。”谢安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陛下可还记得去岁震惊朝野的‘七煞锁龙’之案?可记得会稽王殿下突发恶疾,太医院束手无策?可记得前夜,黑水荡方向那冲天的黑云与令人心悸的煞气?”

“此数件事,看似无关,实则源于同一桩埋藏百年的惊天阴谋。”谢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沉重,“臣得高人示警,并综合各方线报,得知前朝司天监正周胤,曾于百年前布下一场名为‘七星镇龙’的绝世凶局。此局以江淮七处天然地脉阴窍为眼,布阵聚煞,一旦完全激发,可改易地脉,吞噬生灵,倾覆山河!黑水荡,便是其中一处‘水煞眼’!会稽王殿下之疾,经臣暗查,其病发前后,王府中曾出现与黑水荡煞气同源的阴邪之物痕迹!”

“荒谬!”司马曜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惊怒,但眼底深处那抹动摇与惊惧却未逃过谢安的眼睛,“谢安石!你乃朝廷重臣,文坛领袖,以这等怪力乱神之说蛊惑朕心!什么‘七星镇龙’,什么‘煞眼’,简直是无稽之谈!”

“陛下!”谢安不退反进,目光灼灼,“臣起初亦斥为无稽。然黑水荡异象,万千将士亲眼目睹,淮水北岸滩头,至今草木枯黑,地气阴寒!庾爰之府中惨状,有司可查,其死状诡异,绝非寻常疾病或刺杀!会稽王病情,太医院有录,脉象之诡,药石罔效!此三者,桩桩件件,皆有实据可查!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徐州彭城,近日地温异常,夜有红光隐现,民间已有‘地火龙翻身’之谣!此乃第二处‘火煞眼’将发之兆!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待七煞齐燃,地脉崩坏,届时江淮千里沃野化为焦土,亿万生灵涂炭,江北胡虏趁势南下,则建康危矣,大晋危矣!”

“彭城……”司马曜身体不易察觉地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王珣的“请罪兼告发”奏章中,对黑水荡之事语焉不详,反指谢安勾结妖道、纵容北府军将养煞。但彭城地动之谣,他确实也通过另一条渠道隐约听闻。若真如谢安所言……一股寒意自他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四肢。

“此等……阴谋,”司马曜的声音有些干涩,“幕后主使何人?目的何在?周胤乃百年前之人,早已作古。”

“周胤生死成谜,然此凶局需人执行维护。”谢安紧紧盯着司马曜的眼睛,缓缓吐出那个名字,“现任徐州别驾,权知州事——王珣。此人暗中勾结鲜卑慕容垂,于徐州网络奇人异士,经营‘血煞邪教’,其核心驻地,正在彭城!臣有确凿线报,王珣麾下有一自称‘赤烽祭’的妖人,于彭城古战场频繁活动,地火异象,皆源于此!臣有理由推断,王珣便是周胤在此世的代言人或合作者,意图借七星煞局之力,先乱江淮,再与慕容垂里应外合,谋我大晋江山!”

“王珣?”司马曜瞳孔骤缩。王珣是他一手提拔,近年来颇为倚重的“能臣”,虽与谢安政见不合,但在平衡朝局、筹措粮饷、甚至探查一些“阴私”之事上,确实颇有手段,用起来也顺手。若说王珣有反心……他本能地抗拒。但谢安此刻陈词,条理清晰,证据链(尽管多是间接)环环相扣,更牵扯出“七星镇龙”这等骇人听闻的百年阴谋,由不得他心中不起惊涛骇浪。

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司马曜略显粗重的呼吸。

良久,这位年轻的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几分精神,脸上疲惫之色更浓。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谢卿,你所言……太过惊世骇俗。王珣乃方面大员,无确凿铁证,不可轻动。朕会……密令钦天监,暗中留意天象地动,尤其徐州方向。至于‘七星镇龙’之说,朕需详查古籍,咨询宿儒。眼下北府军新遭挫败,流言四起,军心不稳。当务之急,是稳住广陵,防氐秦与慕容垂趁虚南下。你……”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谢安,那里面混杂着猜疑、权衡、依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与谢玄,是国之柱石。朕……信你们能稳住江淮。但此事牵连太大,不可声张。彭城之事,朕会另遣可靠之人密查。至于王珣……若无铁证,切莫打草惊蛇。朕,自有计较。”

这便是帝王心术。不全信,也不全否。既要倚仗谢氏御外,又要留王珣制衡,更要稳住局面,暗中观察,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谢安心下了然。今夜目的已达到大半。至少,陛下心中已种下怀疑的种子,对徐州和王珣有了戒备。那句“信你们能稳住江淮”,无论几分真心,在当下已是难得的表态与授权。至于“自有计较”,便是默许他在不公开撕破脸的前提下,暗中行事。

“臣,遵旨。”谢安深深一拜,“臣会即刻传信广陵,命谢玄加固防务,谨守江淮,并暗中寻访高人异士,查探其余煞眼所在,设法阻止。只是……恳请陛下,万勿对王珣及其朝中党羽透露半分风声,亦需提防其狗急跳墙。”

“朕晓得。”司马曜挥挥手,显得意兴阑珊,“你去吧。此事……朕会放在心里。”

谢安再拜,退出清凉殿。殿外夜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了一眼北方漆黑的天空,那里是徐州,是彭城,是正在地下悄然涌动的炽热与阴谋。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在朝堂之外,在江淮之间,在那片被煞气阴影笼罩的土地上,才刚刚开始。而时间,正如沙漏中的流沙,正一刻不停地流逝。

丑时·广陵北鱼嘴哨

夜色如墨,几点孤星在云隙间明灭。简陋的木质哨楼矗立在丘陵高处,楼上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在夜风中无力地摇曳。哨卡外围的栅栏和拒马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水鬼如同真正的鬼魅,贴着地面,利用杂草和土埂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到哨卡二十步内。他伏在一丛枯草后,凝神观察。哨楼上有个人影,抱着长矛,倚着栏杆,似乎在打盹。栅栏门内,两名士卒挎着刀,沿着固定的路线缓慢走动巡逻。一切都符合常规。

但水鬼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安静了。巡哨的士卒脚步落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走动间的节奏也过于一致,缺乏活人那种细微的差异和偶然的停顿。哨楼上那个身影,从水鬼潜行到位到现在,姿势几乎没有变过,甚至连倚靠栏杆的角度都未曾改变分毫。夜风穿过哨卡,本该带来士卒低声交谈、咳嗽、甚至打哈欠的细微声响,但此刻,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更让水鬼心头寒意直冒的,是空气中那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像是陈年的檀香灰,又混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又似甜腥的味道。这味道他曾在黑水荡边缘闻到过,只是淡了无数倍。

他缓缓后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退回到诸葛无忧和石头藏身的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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