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玄诚子道长、石头、水鬼,便只有将军您了。末将离开玄都山后,便直接潜回,未与任何人接触。只是……”诸葛无忧顿了顿,“在广陵外围鱼嘴哨,发现哨卡异常,士卒形如木偶,地气沉滞阴冷,有外邪侵入之象,故未敢靠近,改道‘鬼见愁’秘径返回。”
谢玄眼中寒光一闪:“鱼嘴哨之事,我已察觉。不仅是鱼嘴哨,过去十日,营中及外围共七处哨卡、两处屯粮点,先后出现类似异状。士卒或昏睡不醒,或言行呆滞,更有三人离奇暴毙,死状……与庾爰之有些相似。军中已有流言,说是黑水荡妖人作祟,或是……我谢玄倒行逆施,引得天怒。”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你看,出事的哨卡和屯点,连成一线,隐隐指向东北——徐州方向。而营中,我也清理出几个可疑之人,皆与王珣在徐州的旧部有暗中往来。他们试图在饮水、马料中动手脚,已被我拿下,但未来得及审问,便齐齐毒发身亡,口鼻流血,与那些暴毙士卒症状类似。”
“是‘蛊心祭’?还是王珣麾下其他精通毒蛊咒术的妖人?”诸葛无忧心头发冷。敌人的渗透和破坏,比他想象的更快、更阴毒。
“都有可能。”谢玄转身,目光如炬,“更麻烦的是朝中。王珣已上表,反咬一口,说我北府军藏污纳垢,勾结妖人,才引致黑水荡之祸,更暗示我谢玄拥兵自重,图谋不轨。陛下虽未全信,但已生猜忌。三日前,有旨意到,令我严查军中‘巫蛊’,并分兵五千,由新任命的监军——陛下宠妃的兄长,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纨绔——率领,进驻广陵西面的‘白石垒’,名为协防,实为监视掣肘。”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诸葛无忧能想象谢玄这十日承受的压力。
“将军,当务之急,是破坏彭城‘火煞眼’!”诸葛无忧急切道,“若等其爆发,地火燎原,不仅徐州生灵涂炭,更可坐实‘天谴’流言,届时朝野震动,将军处境将更加艰难!且让王珣炼成此眼,其势更大,后患无穷!”
“我何尝不知!”谢玄一拳砸在案上,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与无奈,“但分兵被掣肘,营中暗流未平,王珣在徐州经营如铁桶,慕容垂大军在江北虎视眈眈……我此刻能动用的可靠兵力,不足三千!如何能远征彭城,去攻破一处必有重兵和妖人把守的‘煞眼’?”
帐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兵力、时机、朝局、内患……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片刻,诸葛无忧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军,若……不需大军正面强攻呢?”
“嗯?”谢玄看向他。
“末将愿率一支精干小队,秘密潜入徐州,寻机破坏‘火煞眼’。”诸葛无忧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断水’剑可伤邪煞,玄诚子道长所授法门,或可助我感应、扰乱地脉。对彭城古战场地形,我们亦有了解。只需数十敢死之士,精于潜伏、破坏、搏杀,便有成功之机。此举若成,可断王珣一臂,挫其阴谋,更能以事实反击流言。若不成……损失亦在可控之内。”
谢玄紧紧盯着他:“你知道这有多危险?王珣必有防备,那‘赤烽祭’绝非易与之辈。你这是去送死!”
“留在这里,等煞眼爆发,等王珣与慕容垂联手压境,难道就不是死路?”诸葛无忧反问,目光坦然,“先祖能以魂血封阵,拖延百年。末将不才,亦愿效仿,为我北府军,为这江淮百姓,争一线生机。况且……”
他顿了顿:“段羽可能也在徐州方向。慕容垂既得邪杵,或会派他参与此事。我……想试试,能否找到他,唤醒他。”
谢玄背过身,望着地图上彭城那个点,久久不语。帐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猛地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狠厉与决断。
“好!你要多少人?”
“玄甲卫现存可战者,二十八人。再请将军拨予熟悉徐州地理、精于爆破火攻的死士十二人。共四十人,足矣。”诸葛无忧早已想好。
“我给你五十人!装备、弩箭、火油、毒烟,一应俱全!”谢玄斩钉截铁,“三日内准备妥当,秘密出发。我会在正面佯动,吸引王珣注意。但你要记住——”
他走到诸葛无忧面前,一字一句:“你的首要任务是破坏煞眼,其次才是寻找段羽。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全自身。北府军可以没有彭城,但不能没有你诸葛无忧!你带回的真相,比你个人的生死更重要!明白吗?”
诸葛无忧起身,肃然抱拳:“末将,明白!”
“去吧。抓紧时间准备,挑人,备物。三日后子时,从此处后崖密道出发。”谢玄挥挥手,疲惫之色再次涌上,“我会让石头、水鬼协助你。营中……我会继续清理,稳住局面。”
“将军保重。”诸葛无忧深深一礼,退出大帐。
帐外,天色已大亮。阳光刺破晨雾,照在肃杀的军营上,却无法带来多少暖意。
诸葛无忧从石头手中接过“断水”剑,握紧冰凉的剑柄。前方是龙潭虎穴,是烈焰地狱。
但他别无选择。
正如谢玄别无选择。
正如这江淮大地上的万千生灵,别无选择。
抗争,或者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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