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没入水中尺许，与河底卵石碰撞，发出沉闷的震响。那缕微弱的地气与“断水”剑本身的“斩念”之意结合，虽不足以伤人，却瞬间搅动了小片区域的地气与水流！
“哗啦！”
段羽脚下本就不稳的卵石河床，被这股力量一激，加上水流本就湍急，他顿时身形一晃，脚下打滑，向侧面倾倒！他急忙以刀拄地，才勉强稳住，但追击之势已破。
诸葛无忧已趁此机会，连滚爬爬地向对岸方向挣扎出数丈，被奋力回身来接应的水鬼一把抓住胳膊。
“走！”水鬼嘶吼，拖着他就往对岸冲。陈平也带着几人拼命射箭，暂时逼退了想从岸上靠近放箭的徐州兵。
段羽稳住身形，甩了甩狼头面具上的水珠，暗红的瞳孔死死锁定那个被拖走的身影，杀意再次沸腾。魂引的灼痛和混乱被更强烈的愤怒与执念压下。他低吼一声，正要再次追击——
“队正！小心上游！”一名血狼卫的惊呼传来。
段羽下意识抬头，只见暮色中，上游那两条接到信号、正向下游合围的“水鸭子”巡逻船，已疾驰而至！船头弩机转动，数支儿臂粗细的弩箭，在昏暗中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河中仍在渡河的北府军残部——也包括他所在的大致区域——覆盖射来！
“咄！咄！咄！”
沉重的弩箭深深扎入河水，溅起数尺高的水柱，力道之大，足以贯穿人体！一名落在稍后的北府军士卒被弩箭擦中大腿，顿时惨叫着被水流冲倒，瞬间没了踪影。
段羽也被迫闪避，一根弩箭擦着他身边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眼中凶光闪动，却不得不暂时放弃追击，向旁边一块较大的礁石后闪避。血狼卫其余几人也各自寻找掩体。
弩箭的覆盖，短暂地阻滞了双方的接触，却也带来了更大的混乱和死亡威胁。
“快！趁现在！过河！”对岸，已勉强登岸的陈平嘶声大喊，组织先上岸的人用绳索、长杆接应水中同伴。
诸葛无忧被水鬼半拖半抱着，终于踉跄着踏上对岸松软泥泞的土地。他回头望去，只见暮色下的淮水，波涛翻涌，箭矢不时落下，水花混着血色。还有十余名兄弟在水中挣扎，奋力向岸边靠拢。而段羽的身影，隐在那块礁石后，暂时看不真切，但那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隔着河水依旧清晰可感。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准备撤离！”诸葛无忧强撑着发号施令，声音虚弱却坚定。他看了一眼手中兀自微微震颤、剑身血痕已淡却未散的“断水”剑，又望向对岸，心中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与后怕。
段羽……方才那一瞬间的挣扎，是真的吗？魂引的反噬，似乎比预想的更剧烈。但这究竟是转机，还是更深的危机？
“军师，走！”石头换扶住他另一只胳膊。
对岸，礁石后，段羽缓缓站起身。弩箭的袭击已暂时停止，两条“水鸭子”正在调整位置，准备下一轮射击。他望向对岸，那道被搀扶着消失在芦苇丛边的身影，胸口魂引的灼痛依旧，混乱也未平息，但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执念，已牢牢扎根。
他弯腰，从水中捞起一件东西——是方才混乱中，不知哪个北府军士卒遗落的一小块身份木牌，已被水浸泡得发白，上面字迹模糊。
握紧木牌，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对岸的芦苇荡，转身，对幸存的四名血狼卫冷冷道：“撤。”
“队正，不追了？”
“目标已渡河，且有接应。任务变更。”段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先与慕容将军派来的接应人手汇合，回报彭城情况。至于他……”
他顿了顿，狼头面具转向南岸方向，暗红的瞳孔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两点鬼火。
“还会再见的。”
他不再多言，带着血狼卫，迅速向着上游方向撤离，很快消失在岸边的黑暗与乱石之中。岸上那些幸存的徐州兵，早已被方才的血腥厮杀和强弩震慑，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无人敢阻拦。
淮水呜咽，带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奔流不息。渡口之战，暂时落幕。但两岸燃起的烽烟，人与“狼”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与杀意，都随着这滔滔江水，流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只有对岸芦苇荡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与伤痛的呻吟，证明着一支伤痕累累的军队，刚刚从地狱的边缘，挣扎着爬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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