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营当夜,诸葛无忧的营帐就搬到了中军附近一处更僻静但守卫严密的独立小院。名义上是“重伤员需特别静养”,实则是谢玄为他争取的安全空间,也方便后续谋划。
谢诚之将诸葛无忧安置在榻上,自己立刻在灯下翻开葛仙所赠的《青囊补遗》,如饥似渴地阅读。越看越是心惊,其中记载的许多驱邪固本、调理阴阳的法门,理念之精妙,用药之奇诡,远超他以往所学。尤其关于“煞气”、“怨毒”、“瘴疠”等“非病之病”的论述,与淮水凶物、魂引煞丝的情况隐隐相合。
“军师,葛仙所言煞气侵体的后续调理,这书里竟有详细方剂和行针法!”谢诚之难掩兴奋,“还有针对水毒、尸瘴的解法,或许能改良后给沿河士卒预防……”
“你先研习,尽快掌握。后续用得着。”诸葛无忧靠坐在榻上,面色虽白,精神却清明。他取出苏大家赠与的紫玉太岁(葛仙只用了部分药力,剩余交还),置于掌心。此物触手温润,散发的淡淡药香有宁神定魂之效。他将太岁放在枕边,又拿起“断水”剑横于膝上。
心念微动,尝试沟通剑灵。与以往费力感应不同,此次剑身很快传来一丝微弱的、却清晰的亲昵与雀跃之意,仿佛被洗涤后焕发新生。剑身上段羽那点血痕已淡不可见,但诸葛无忧能感觉到,心口深处那缕与段羽的“联系”并未消失,只是被葛仙以玄妙手法“炼化”后,变得极其隐晦平和,不再带来刺痛与干扰,反而如同一根极细的、冰冷的丝线,遥遥指向北方某处。这或许能成为一个特殊的“感应器”。
他收敛心神,铺开纸笔。将记忆中的信息一一列出:
淮水“恶渊”:皮卷记载七处,苏大家证实。回龙湾是其一,核心为战国坑卒怨气所聚,有“血祭镇物”。
近期异动诱因:彭城地火煞气顺流而下(主因);江淮战乱,血煞怨气不断汇入(长期积累);近期有人(慕容垂、自己、可能还有王珣)惊扰探查(直接刺激)。
凶物特性:葛仙判断,惧大功德、大杀伐之器(“断水”剑已验证部分),畏地火天雷之正;弱点可能在“镇物”本体与水眼地脉节点。
连锁风险:葛仙警告,水脉相通,需防其他“恶渊”连锁反应。
已知势力动向:王珣与慕容垂(花婆婆)已开始联合探查;徐元在营中监视,并试图插手沿河防务。
信息杂乱,但脉络渐清。淮水之变绝非孤立事件,而是串联“七星煞眼”阴谋、当前南北对峙、朝堂内斗的一条暗线。那水下凶物,是危机,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钥匙——就看谁先掌握使用方法。
“必须拿到完整的‘煞眼图谱’,至少是淮水沿岸的部分。”诸葛无忧自语。苏大家处或许还有线索,但不能频繁接触,以免引起徐元注意。营中旧档……谢诚之之前托人查找,进展缓慢。
他目光落在枕边皮卷和“断水”剑上。一个念头浮现。
“石头。”
守在门外的石头立刻进来。
“你明日一早,再去一趟听潮阁,不必见苏大家,只需将这张纸条交给门房。”诸葛无忧快速写下一行字:“欲求淮水历代水工、战事、灾异详图,尤重标注决堤、沉船、大战、大疫之处。可有门路?”落款画了一个简单的剑形符号。
“若门房回复,无论有无,立刻回来。若苏大家有回信或物品,小心带回。”
“明白。”石头接过纸条收好。
“另外,让水鬼来一趟,不要引人注意。”
片刻后,水鬼悄然入内。
“军师,您找我?”
“淮水沿岸,尤其是回龙湾上下游,我们的人还盯着吗?”
“盯着。徐元的人也掺和进来了,在明处巡防,我们的人在更外围暗中观察。另外……”水鬼压低声音,“这两日,下游又出了两起事。一起是渔户全家五口夜泊岸边,清晨发现船在,人没了,船板有抓挠和腐蚀痕迹。另一起是上游十里一处小码头,昨夜守夜的更夫听到水里有女人哭声,靠近去看,被拖下水,今早尸首漂在码头下,浑身肿胀发黑,死状可怖。消息被王珣的人压着,但我们的人从仵作那儿打听到,尸体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像是被什么吃掉了。”
诸葛无忧眼神一冷。凶物食人的频率和范围在扩大。它越来越“饿”,也越来越不耐烦了。
“让我们的人再撤远些,只做远观,绝不要靠近水边,尤其入夜后。记录所有异常的时间、地点、天气、水文变化。另外,你亲自挑几个绝对可靠、精通水性的老兄弟,不要用营中的人,从你的私人关系里找。准备一条快船,船上备足火油、渔网、长钩、铜锣,还有……多备些牲畜鲜血,用皮囊装好。”
水鬼一愣:“牲畜血?军师,您是想……”
“做个试验。”诸葛无忧看向漆黑的窗外,“那东西嗜血,尤其喜好血煞怨气。我们投下血饵,在远处观察它的反应、活动范围、出现规律。但记住,只在外围,绝不可进入回龙湾核心水域。投饵后立刻远离,用铜锣或火箭为号,记录一切。此事极度危险,参与者需自愿,重金抚恤。”
水鬼脸色凝重,但毫不犹豫:“我去安排。人选和船只,三日内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