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空像块浸了水的铅板，压得敬亭村的狗都懒得叫。秋风卷着枯黄的桐叶，在空荡的村道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磨牙。
忽然，几点冷雨砸下来，“啪”地打在草垛旁一个中年汉子的脸上。
“呸！哪个小兔崽子敢尿老子！”赵大叔猛地蹦起来，抹了把脸，看清草垛后晃悠的小脑袋，气得锄头都攥歪了，“苏湛！你给我站住！”
草垛后钻出个十二岁的少年，细眉细眼，鼻尖沾着点泥，却透着股灵劲儿。他冲赵大叔做了个鬼脸，脆生生喊：“略略略，赵大叔你追不上我！”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山雀，窜出了三丈远。
赵大叔气得吹胡子瞪眼，扛着锄头追了两步，就见那小子脚下一绊，“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哈哈！栽了吧！”赵大叔乐颠颠跑过去，刚要伸手揪人，就见苏湛“哇”地红了眼眶，眼泪说来就来：“赵大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大叔手一僵，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你这小捣蛋，下次再敢用竹筒喷我，看我不告诉你娘！”
苏湛揉着屁股，等赵大叔扛着锄头走远，立马把眼泪一抹，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身蹦蹦跳跳往家跑。
敬亭村，藏在川达帝国最偏僻的敬亭山脉深处。这里山高林密，飞瀑挂在崖壁上像条白练，野猴子在树上荡秋千，连老虎都敢大摇大摆进村偷鸡。村里的人一辈子没出过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山泉水，清寡却安稳。
可苏湛不一样。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十二年前，他叫江南，是地球上一个刚拿到体育特招通知书的大学生，为了救个过马路的孩子，被卡车撞飞。再睁眼时，他就成了敬亭村一个刚落地的婴儿，成了苏湛。
十二年了，他早就习惯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的日子，也习惯了母亲李氏的温柔，还有父亲苏大柱的酒葫芦。
“湛儿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李氏在院子里晒衣服，粗布衣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她看着苏湛，眼神里的宠溺能溢出来。
“娘，我爹呢？”苏湛蹦进屋，刚掀开门帘，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苏大柱正歪在床榻上，手里攥着个豁口的酒葫芦，鼾声震天，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子。
苏湛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拿起扫帚扫地，把空酒壶码到墙角。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父亲——自从他记事起，苏大柱就天天喝酒，像个没魂的人，家里全靠母亲纺线织布、种几亩薄田撑着。
晚饭就着咸菜喝稀粥，苏湛正扒拉着碗，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村长李大爷的喊声：“老苏！老苏在家不！天大的好事！”
李氏连忙迎出去，李大爷喘着气，脸涨得通红：“玄天宗的仙人要来了！后天就到咱们村，挑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修仙！你家苏湛刚好够岁数，我特意来通知你们！”
“修仙？”苏湛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在村里听过无数次修仙者的传说——那些人能飞天遁地，挥手间移山填海，连川达帝国的皇帝见了都要行礼。他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自己能像传说中的仙人那样，踩着飞剑在天上飞，斩妖除魔，威风八面。
可屋里的苏大柱却猛地坐了起来，酒意醒了大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砰”地一声关上院门，声音像淬了冰：“我们家苏湛不去。村长，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