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飘零,狂风扫过荒野,柳枝在晚风中摇曳,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天边残阳如血,映照着大地尽头那一抹孤寂的剪影。兄弟知交,半生相伴,却终究难逃命运的捉弄,终是半凋零。
苏湛从未想过,他与小九的分别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更没想到,这场离别竟是因自己的无能而起。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他跪坐在地,双拳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指节早已破裂渗血,可他浑然不觉。泪水如决堤的江河,顺着脸颊滑落,滴入尘土,溅起微不可察的泥点。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换回那个曾与他并肩而立、共度生死的身影。
罗九天静静漂浮在半空,虚幻的身形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绿光。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既有心疼,也有一丝欣慰。他知道,真正的成长,往往始于撕心裂肺的痛。这一别,或许残酷,却能让苏湛真正明白——修炼之路,终究要一个人走完。
“好了,臭小子,别哭了。”罗九天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从今往后,你只能靠自己了。这次出手救你,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灵魂力量,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幸好有夔龙玺,它能容纳并保存我的意识,不至于彻底消散。但你要记住,单靠天罡圣炎掌,你走不远。我已经把几个我生前掌握的武技留在了夔龙空间,你日后可自行参悟。切记,贪多嚼不烂,先精修一门,再图其他。”
说到此处,他的身体已近乎透明,连站立都显得艰难。苏湛见状,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可手刚伸出,便想起——他根本触碰不到罗九天。那道身影,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执念与残魂凝聚而成的虚影。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点消散。
罗九天喘息着,继续道:“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你必须牢记——当心古凤一族。”
他的语气陡然凝重,眼神中闪过一丝深藏已久的忌惮。
“他们与我们麒麟族是宿敌,若让他们察觉你身怀麒麟至宝——夔龙玺,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斩杀。你现在的实力,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根本无法抗衡。而且……”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也不要让麒麟族的人知道你的存在。我怀疑,我之所以沦落到这步田地,正是被族中之人所害。这一点,我迟早要查清。”
说到“族中之人”时,他的虚影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灵魂在痛苦地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被至亲背叛后的彻骨寒意。
苏湛紧咬牙关,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淡的身影,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
罗九天的身影已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如同夏夜萤火,缓缓升腾。最终,凝聚成一颗微小的绿色光球,轻轻飘入夔龙玺中,消失不见。
“我记住了。”苏湛哽咽着,声音沙哑却坚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至于你族中的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那是你的仇,我不会帮你。但若有人敢动你,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罗九天又怎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深意?他本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
“臭小子……以后就靠你了。”他的声音几近呢喃,随风飘散,“记住……仙途无情。”
话音未落,那抹绿光彻底湮灭,天地间再无痕迹。
苏湛依旧瘫坐在地,许久未动。世界仿佛静止了,风停了,叶落了,连心跳都仿佛凝固。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仰望着那片蔚蓝的天空,任晚风拂过脸庞,带走最后一丝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
缓缓地,他撑起身体,站起身,仰天长啸——
“啊——!”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悲痛、不甘、愤怒与执念,尽数咆哮而出。那声音撕心裂肺,惊起林间飞鸟,震得落叶纷飞。
吼声落下,他因脱力再次瘫软在地。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沮丧。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目光如铁,铿锵有力。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望着那曾燃起天罡圣炎的掌纹,然后,一点一点,将五指收拢,握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