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个念头,李卫国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没出门,街道办的王大妈就满脸喜色地敲开了他的门,手里拿着一封盖着红戳的介绍信。
轧钢厂,钳工车间,学徒工。
一切都如他所料。
“卫国啊,可得好好干!这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王大妈临走前还不住地叮嘱。
李卫国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工作是父亲拿命换来的,要是再丢了,那可就真成了院里最大的笑话。
红星轧钢厂的厂区大得超乎想象。
高耸的烟囱吐着灰白色的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灰混合的独特气味。
巨大的厂房像是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不时传来机器轰鸣的沉闷回响。
李卫国揣着介绍信,按照指示牌,一路问询,才找到了钳工车间的办公室。
车间主任是个姓王的胖子,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接过介绍信,从上到下扫了李卫国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体上停了停,撇了撇嘴。
“烈士子女,我们肯定接收。”王主任把介绍信往桌上一丢,语气不咸不淡,“不过咱们这儿是技术岗,不是养老的地方。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跟我来。”
李卫国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他知道,这是规矩,也是下马威。
车间里,噪音瞬间放大了十几倍。
刺耳的锉刀摩擦声、榔头敲击声、钻床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股机油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王主任领着他走到一个空着的钳工台前,从旁边一堆半成品里随手拿起一个边缘粗糙的铁块,又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张图纸。
“就这个,一小时之内,把它给我锉平了,精度要求不高,照着图纸上的尺寸来,正负零点一毫米就行。”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最考验基本功。
锉削的力道、角度、身体的协调性,差一点都会导致平面不平,或者尺寸超差。
对于一个纯新手来说,一小时内完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老师傅,都装作不经意地朝这边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李卫国心里门儿清,这王主任压根就没指望他能完成,八成是想挫挫他的锐气,好让他以后乖乖听话,干些没人愿意干的杂活。
可惜,他算盘打错了。
【初级钳工技能,已激活。】
当李卫国的手握住那把沉重的锉刀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原本陌生的工具,此刻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无比熟悉。
脑海里,关于如何站位、如何运力、如何保证平面的知识和肌肉记忆,如同本能一般清晰浮现。
他没急着上手,而是先拿起铁块,对着光仔细观察了一下毛坯的余量和形状。
然后,他又走到图纸前,将上面的每一个尺寸和公差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副老练沉稳的做派,让原本准备看笑话的王主任微微一怔。
接着,李卫国开工了。
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支点。
右手握紧锉刀柄,左手掌心压住前端,双臂发力,锉刀稳稳地在铁块表面平推出去。
“唰——唰——”
锉刀与金属摩擦的声音,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一种富有节奏感的韵律。
他的动作流畅而协调,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每一次推锉,力道都均匀而沉稳,带起的铁屑细密而均匀。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几个老师傅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目光不时地被吸引过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李卫国这一上手,他们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个生手!
这架势,这节奏,说他干了一年都有人信!
王主任耷拉的眼皮,不知不觉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神里满是惊讶。
半个多小时后,李卫国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游标卡尺,仔细地测量着每一个边的尺寸,又用直尺和塞尺检查着平面度。
确认无误后,他拿起那个已经变得方正光滑,甚至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铁块,走到了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您看行吗?”
王主任接过铁块,入手微沉,边缘处带着锉削后特有的冰凉感。
他眯着眼,翻来覆去地看,又亲自上手用卡尺量了一遍。
尺寸精准,平面光滑,棱角分明。
别说一个小时,就是让车间里的老学徒来,半小时也绝对做不出这个水准!
“咳……”王主任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轻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欣赏,“小李是吧?不错,有两下子。以后就跟着一组的刘师傅,好好学。”
技术,就是这个年代工厂里最硬的通行证。
李卫国这一手,不仅让他顺利通过了考核,也为自己赢得了最初的尊重。
“叮铃铃——”
午休的电铃声响彻整个厂区。
工人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出各自的铝制饭盒,浩浩荡荡地涌向食堂。
李卫国也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了饭盒,跟在人流中。
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汗水的味道,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工人阶级的生命力。
打饭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像几条贪吃蛇。
李卫国老老实实地排在其中一条队伍的末尾,耐心等待着。
就在队伍缓缓向前挪动,他前面只剩下两三个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饭盒,从旁边挤了过来。
是秦淮茹。
她今天穿着一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更衬得那张脸楚楚可怜。
她没排队,而是径直走到了李卫国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和讨好。
“卫国,真巧啊,你也在这儿排队呢?”她说着,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往李卫国身前的空隙里挤,一副理所当然要插队的样子,“哎,你看我这饭票,就差两分钱,真是不好意思,要不……你先帮我垫上?”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利用自己的寡妇身份和几分姿色,在男人堆里占点小便宜,对她来说是常规操作。
要是换个人,脸皮薄点,或者对她有点想法的,八成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