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他咽不下!
傻柱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铁勺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何曾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
还是被院里那个以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
“师父……”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小声凑了过来,正是他的徒弟马华。
马华脸上带着几分畏惧,又有些解气似的复杂神情,“咱……就这么算了?”
傻柱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了?想得美!你去一趟钳工车间,找着二大爷刘海中,就跟他说……新来的李卫国,在食堂里仗着自己是烈士子女,欺负老师傅,目无尊长,让他好好管教管教!”
马华一愣,有些犹豫:“师父,这么说……不太好吧?刚才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你懂个屁!”傻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二大爷那人,最好当官,最好管事!你只要把‘新人不守规矩’这几个字递到他耳朵里,他就有的是办法收拾那小子!快去!不然晚上别想从我这拿半点好处!”
一听到“好处”,马华的犹豫瞬间消散,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声“好嘞”,放下碗筷,一溜烟地跑出了食堂。
傻柱看着马华远去的背影,又转向那个正大口扒拉着红烧肉的李卫国,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小子,你不是能说会道吗?
进了车间,那就是二大爷的地盘。
我看你这张嘴,能不能说得过扳手和榔头!
李卫国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但前世社畜的经验告诉他,职场上的报复,往往不会隔夜。
他吃得很快,风卷残云般将一饭盒的饭菜塞进肚子里,连油汪汪的汤汁都用窝头蘸得干干净净。
一股热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上午的疲劳,浑身都暖洋洋的。
吃饱喝足,他端着空饭盒,不紧不慢地走回钳工车间。
刚一踏进车间大门,那股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工业噪音就再次将他包裹。
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此刻闻起来竟也感觉不那么刺鼻了。
他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位,一个官气十足的声音却从侧面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站住!新来的那个,对,就说你呢!过来!”
李卫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背着手,挺着个微微发福的肚子,站在一条过道中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但那股子领导派头,比车间主任还足。
那张国字脸上,眉毛拧着,嘴角耷拉着,仿佛全车间的人都欠他钱似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就是院里的二大爷,车间一组的组长,七级钳工刘海中。
李卫国心里门儿清,这八成是傻柱搬来的救兵。
真是效率够高的,连环套啊。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走了过去,微微欠身:“师傅,您叫我?”
刘海中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拿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着李卫国,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工具。
“新来的吧?叫什么?”
“报告师傅,我叫李卫国。”
“李卫国……”刘海中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李卫国,你懂不懂厂里的规矩?”
来了,经典职场PUA三连:叫住你、问你名、跟你讲规矩。
李卫国心里吐槽着,嘴上却老实回答:“刚来第一天,很多规矩还不懂,请师傅指教。”
“不懂就对了!”刘海中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这让他找到了发挥的余地。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更浓了,“作为新人,最要紧的就是谦虚谨慎,服从管理!今天上午刚给你发了劳保用品吧?手套呢?拿出来!”
李卫国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双崭新的白色线手套。
刘海中看到手套,立刻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了过去,像夹起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这手套,新人是不能自己保管的。”他把手套揣进自己兜里,说得理直气壮,“你们年轻人,手脚没个轻重,这么好的手套,用不了两天就给你们磨破了、弄丢了!这是厂里的财产,不能这么浪费!从今天起,你的手套由我统一管理,什么时候需要干重活、脏活了,再来我这里领。平时干些轻省的活儿,就用不着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全是为了工厂的利益着想。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学徒工,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但那耸动的肩膀,分明是在憋着笑。
谁不知道,刘海中就好这口,搜刮新人的劳保用品,回头不是自己拿回家用,就是拿去跟人换点小酒喝。
这都是他玩滥了的手段。
可惜,他们猜错了李卫国的反应。
要是别人,要么敢怒不敢言地认了,要么就得据理力争,最后被穿小鞋。
李卫国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崇拜和敬仰,声音也拔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