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饭菜的余香扑面而来，这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独属于这间小屋的味道。
他将那张碍眼的“倡议书”随手扔在桌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里的动静。
果不其然，壹大爷易中海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中晃来晃去，像几条不安分的毒蛇。
秦淮茹和贾张氏婆媳俩站在人群最前面，一个眼圈泛红，一个满脸刻薄。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邻居说着什么，正是刚从厂招待所“因病休养”回来的白忠德。
他身上的中山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李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是什么倡议书，分明是又一张催命符。
看这架势，是准备连夜开全院大会，把他钉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卫国，卫国在家吗？”院子里，易中海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出来一下，院里开个会，就等你一个了！”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引得几只被惊动的乌鸦在老槐树上嘎嘎叫了两声。
李卫国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因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这才推开门，踱步走了出去，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哟，壹大爷，白科长，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开篝火晚会呢？怎么着，是准备表演个胸口碎大石，还是集体学狗叫啊？”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三秒。
白忠德的脸当场就涨成了猪肝色，他刚在李副厂长那里被当成疯狗一样献祭掉，现在李卫国又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易中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抢回话语权：“李卫国！注意你的态度！今天开会，是讨论一件关系到我们全院荣誉和邻里团结的大事！”
他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盖着红章的捐献证明。
“这是白忠德同志，高风亮节，主动将厂里奖励给他个人的五十斤工业券和三十斤粮票，无偿捐献给我们大院，用来帮助有困难的家庭！”易中海的声音慷慨激昂，仿佛在宣读什么圣旨，“反观某些人，拿着厂里和街道办的奖励，不想着回报街坊四邻，只顾着自己吃独食！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配得上‘先进分子’这个称号吗？！”
矛头直指李卫国。
这套路，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先树立一个道德楷模，再把他李卫国打成反面典型，用舆论压力逼他就范。
李卫国还没开口，人群里一个刚下夜班，背着工具包的年轻工人忍不住站了出来，是二车间的学徒小张，平时跟李卫国关系不错。
“壹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吧？李哥的奖励是他凭本事挣来的，怎么用是他自己的事。再说了，他帮街道修下水道，那不也是为大伙儿服务吗？”
“你个小年轻懂什么！”贾张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指着小张的鼻子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家淮茹肚子里还怀着贾家的根，现在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他李卫国住着我们家的房子，吃香的喝辣的，拿点东西出来救济一下怎么了？这是他欠我们贾家的！”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让在场的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贾大妈，这房子是轧钢厂分的公房，产权属于单位，不是你家的私产。”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钱干事去而复返，正推着自行车站在月亮门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纸笔，看样子是在做走访记录。
钱干事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易中海和白忠德的头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街道办的干部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个回马枪！
白忠德眼见形势不对，急忙给秦淮茹使了个眼色。
秦淮茹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升级，变得痛苦万分。
她突然“哎哟”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腹，身体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冰凉的地面瘫坐下去。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她声音凄厉，带着哭腔，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李卫国……你……你刚才的话太伤人了，气得我……气得我动了胎气……我的孩子……东旭的遗腹子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全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