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清了清嗓子,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睛,此刻变得清亮无比,他往前一步,站在了王处长和失魂落魄的周干事之间,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王处长,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指了指地上那颗乌黑发亮的轴承,又指了指自己被翻得底朝天的屋子,“这大半夜的,李副厂长一道手谕,带着人证物证就冲进我家,差点就把我这特级技术员给办成盗窃犯了。这要不是您明察秋毫,我李卫国明天可就不是在车间里拧螺丝,而是在号子里啃窝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各位街坊邻居也给评评理,这是不是栽赃陷害?这轴承自己长腿跑到周干事兜里去了?还是说……周干事他本来就是想把这玩意儿,塞到我这堆破烂里?”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院里本就对易中海一伙憋着火气的众人。
“就是啊!这明摆着是陷害!”
“先是假怀孕,又是偷东西,这是要把卫国往死里整啊!”
“太黑了!这轧钢厂的领导也太黑了!”
人群的议论声浪潮般涌向周干事,他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知道,一旦“栽赃陷害”的罪名坐实,可比单纯的盗窃严重多了。
王处长的脸色也愈发阴沉,他盯着周干事,一字一顿地问:“说,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指使你的?”
周干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院门口,那栋办公楼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他权力的来源,也是他恐惧的根源。
他想招,又不敢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束刺眼的车灯光柱扫过院墙,紧接着,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干部服,身形微胖,梳着一丝不苟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沉着脸走了下来。
正是李副厂长。
他一出现,整个院子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卫科的人,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王处长,这么晚了还辛苦你。”李副厂长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主动打着招呼,仿佛对院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恰好路过。
而一直躲在人群里,贼眉鼠眼观察着局势的二大爷刘海中,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像个迎接首长的警卫员,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李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您快里边请!我是这个院的管事大爷,我叫刘海中!”他一边说,一边掏出皱巴巴的手绢,使劲擦了擦李副厂长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衣袖。
李副厂长显然很受用这种吹捧,他点了点头,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王处长和李卫国身上。
“我听说了,我们厂里出了周干事这种害群之马,竟然敢做出栽赃陷害同志的恶劣行径!简直是给我们干部队伍抹黑!”他痛心疾首,义正言辞地宣布,“我决定,立刻开除周干事!并且,我代表厂领导,向受到委屈的李卫国同志,表示最诚挚的慰问!”
说完,他对自己身后的人一挥手:“把慰问品给卫国同志送过去!”
两个保卫科的人立刻抬着那个麻袋,走到了李卫国面前,“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一个个圆滚滚、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
这手“弃车保帅”玩得又快又狠,直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周干事一个人身上,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明辨是非、关爱下属的好领导。
院里有些脑子转得慢的邻居,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看,还是李厂长英明啊!”
“是啊,处理得多果断!”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袋红薯,心里冷笑不止。
一袋红薯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想得美。
就在这时,一直谄媚笑着的刘海中,突然指着李卫国,对李副厂长打起了小报告:“李厂长,您是不知道啊!这个李卫国,成分不清不楚的,家里还经常半夜飘出肉香味!我严重怀疑,他利用自己技术员的身份,跟外面的人搞非法交易!他那辆自行车,后座上经常绑着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肯定藏了见不得人的特需物资!”
刘海中这招不可谓不毒,他这是想把火重新烧回李卫国身上,好在李副厂长面前再立一功。
李副厂长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找的借口!
他立刻顺着台阶下,脸色一沉,对李卫国说道:“卫国同志,既然刘海中同志提出了质疑,为了你的清白,也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你那辆自行车,是不是也该让大家检查一下?”
“当然可以。”李卫国笑呵呵地答应了,转身走进屋,推出了自己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