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过,掠过几个面色不自然、眼神躲闪的家伙。
那几个,都是平日里跟在白忠德屁股后面作威作福的狗腿子。
他的系统界面上,来自这些人的恶意预警红点,此刻正像受惊的萤火虫一样,疯狂闪烁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白忠德的哀嚎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他抱着膝盖,额头上冷汗涔涔,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在一起,“杀人了!李卫国当众行凶!王处长,你们都看到了,他要杀我!”
他一边嚎,一边用另一只手死命地在身上摸索着,眼神慌乱,似乎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李卫国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抬起脚,不紧不慢地朝着白忠德倒地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像是无意间一样,一脚踩在了白忠德刚才摔倒时,从他怀里甩出来的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本被磨得边角起毛的蓝色笔记本,掉在油污的地面上,毫不起眼。
白忠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惨叫声都停了一瞬,他疯了一样伸出手,想要把那本笔记抢回来:“我的!那是我的工作笔记!”
李卫国脚下微微用力,鞋底碾在笔记本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然后,精准地一脚,踩在了白忠德的手腕上。
“嗷——!”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李卫国仿佛没感觉到脚下骨头传来的震动,只是低头,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俯视着彻底崩溃的白忠德。
他没说话,但脑海中的吐槽能量已经如同火山爆发。
【叮!检测到强烈吐槽欲望,已自动锁定目标:白忠德!】
【就这种藏账本的智商,是怎么混到副科长位置的?
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移动的罪证陈列柜?
这脑回路清奇得,怕不是类人猿进化的时候,你一个人悄悄溜号去旁边玩泥巴了吧?】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轰入了白忠德的大脑。
他原本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那是一种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羞恼,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无法忍受。
“你懂个屁!”白忠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失控地咆哮起来,“我随身带着,是为了方便记账!院里张大妈家的抚恤金,我扣了她三块五!后院聋老太太的补助,我拿了五块!还有厂里孙师傅的工伤营养费……我不记下来,回头怎么跟李副厂长对账!我……”
话音戛然而止。
白忠德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全都吼了出来。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周建斌的自曝是引爆了一颗炸弹,那白忠德此刻的亲口承认,无异于引爆了一颗核弹。
王处长原本还算平静的脸,此刻已经铁青一片。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录下来了没有?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给我记下来!这都是铁证!”
“是!”身后的保卫干事立刻掏出纸笔,奋笔疾书。
而一旁的梁工,此刻已经完全无视了这场闹剧。
他的全部心神,都还沉浸在那台被赋予了新生的德国机床上。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在那平顺转动的主轴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近乎完美的动平衡。
他再次拿起千分表,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测试,每一次,指针都稳稳地停在那个让他心脏狂跳的刻度上。
“奇迹……这真是奇迹!”梁工喃喃自语,他猛地转身,看向李卫国,眼神里燃烧着技术狂人才有的炽热火焰,“小李同志!你这已经不是维修了!你是优化!是升级!你把这台机器的性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一定有自己独特的算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