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得能刮下一层霜来。李思远依旧站在百官之首,一身紫袍衬得他愈发深不可测,只是他眼底的阴鸷,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一夜未眠,查了一夜,可始终查不出,王二到底是怎么死的,张威到底是怎么躲过一劫的。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对面武将队列中,那个身形挺拔、面色如常的张威,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忌惮。张威没死,而且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让他心里很不安——张威,到底知道了什么?
张威感受到李思远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现在已经知道,有天命庇佑,有陛下在,李思远再怎么蹦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文武百官们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他们都能感觉到,丞相和张将军之间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快要爆炸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打破了大殿内的寂静:“臣,御史大夫王敬忠,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的老头身上。王敬忠,号称“朝堂搅屎棍”,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最喜欢弹劾权贵,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错,他就敢直言进谏,连李思远都被他弹劾过好几次,气得牙痒痒,却又奈何不了他。
李思远眼皮一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老不死的,又要作什么妖?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王敬忠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龙椅上那个正在抠指甲缝里灰尘的小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猛地转过身,面向百官,声泪俱下,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太极殿:“诸位!我大炎危矣!奸佞当道,谋害忠良,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他一开口,就是地图炮,把在场的百官都骂了进去。不少跟李思远走得近的官员,顿时脸色一变,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王敬忠的目光。
“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户部尚书皱着眉头,忍不住开口反驳,“如今大炎国泰民安,何来奸佞当道?王大人莫不是老糊涂了?”
“老糊涂?”王敬忠冷笑一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竟透出一种神圣的光辉,“我看是你被奸佞蒙蔽了双眼!我说的奸佞,就在这大殿之上!就在我们眼前!”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张威的方向,语气陡然拔高了八度:“昨日,镇西大将军张威,我大炎的擎天一柱,在自己的府邸中,险遭奸人毒手!若不是上天庇佑,若不是陛下显灵,张将军早已身首异处,我大炎的江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虽然京城里早就有流言,但从王敬忠这个“朝堂第一喷子”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百官们纷纷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什么?有人敢刺杀张将军?”
“是谁这么大胆?难道是金狼军的余孽?”
“不对啊,张将军府防卫森严,怎么会有人能下手?”
张威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李思远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心里暗自盘算着——这老不死的,没有证据,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等他说完,看他怎么收场!
王敬忠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从悲愤转为激昂,眼中射出狂热的光芒,声音响彻整个太极殿:“尔等凡人,算得到阴谋诡计,却算得到天命吗?算得到陛下的神威吗?”
“就在那碗致命的毒汤,即将送到张将军面前的千钧一发之际!我们伟大的陛下,在御书房中,因不喜百花糕甜腻,随手将其打翻在地!”
“一名心生贪念的小太监,将碎裂的糕点偷带出宫,送给了他在张将军府当厨子的叔叔——而那个厨子,正是被奸人收买,准备给张将军下毒的刺客!”
“那刺客下毒之后,心神不宁,为了压惊,竟捡起地上的百花糕吃了下去!他哪里知道,这糕点,就是陛下赐予他的催命符!剧毒当场发作,刺客一声惨叫,惊动了正要喝汤的张将军,从而让张将军躲过一劫!”
王敬忠一口气说完,语速飞快,情绪激昂,连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整个太极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百官们个个目瞪口呆,张着嘴,瞪着眼,仿佛听了一个天方夜谭。
这……这剧情也太离谱了吧?一盘点心,引发的连环血案,还牵扯到陛下显灵?这比瓦子里的说书先生编的故事还夸张!
可说话的,是王敬忠!是那个向来刚正不阿、从不撒谎的御史大夫!而且,当事人张威就站在这里,一言不发,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