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外,山坳深处,黑暗与汗水是这里唯一的主题。数千名金狼军的精锐工兵,像一群见不得光的土鼠,正沿着一条新生的隧道,疯狂地向着大炎皇宫的方向掘进,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都知道,只要挖通隧道,冲进皇宫,就能抢到金银珠宝和美女,就能立下大功,得到耶律洪的赏赐。
隧道里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男人的汗臭,火把燃烧时冒出的黑烟,熏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抹了一层锅底灰,连眼睛都睁不开。可这些金狼军的士兵,却一个个双眼放光,挖掘的动作越来越卖力,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快挖!快挖!挖通了,就有美女和金银了!”
叛逃的工匠公孙谦,此刻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腰板,手里拿着李思远绘制的地图,站在隧道中央,声音亢奋,再不见半分卑微谄媚,活脱脱一副运筹帷幄的军师模样。他唾沫横飞地指着地图,对着几个金狼军的百夫长比划着,语气里满是狂热。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偷懒!”公孙谦对着士兵们吼道,声音在狭窄的隧道里回荡,“看到没有?就是这里!根据李丞相的新图,再结合老夫的记忆,前方三十丈处,曾是前朝的‘鉴心湖’,后来被填平,改建成了御花园的一部分!”
他用一根黑乎乎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上用力地戳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那地方的土质,是几百年的湖底烂泥混着花肥,用脚一踩就能陷进去半尺深,松软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我们从这里挖,省时省力,而且动静最小,绝对不会被皇宫里的人发现!”
“预计天亮之前,就能抵达皇宫围墙的地基之下!只要挖穿了地基,进入皇宫内院的废弃水道,整个皇宫,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到时候,你们想抢什么就抢什么,想抓哪个宫女就抓哪个宫女,就算是那个傻皇帝,也任由你们拿捏!”
金狼军的士兵们,虽然听不懂公孙谦说的那些复杂名词,也看不懂地图上的标注,但他们听懂了“美女”“金银”“不设防的城池”,一个个顿时双眼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挖掘的动作更加卖力了,铁锹铲入泥土的“噗嗤”声,在狭窄的隧道里连成一片,汇成了一首通往地狱的交响曲。
公孙谦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卖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只要挖通隧道,城破之后,他就是有功之臣,到时候,他就能摆脱工匠的身份,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风光无限的未来,眼神里的狂热,愈发炽烈。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之上,隔着数十丈的泥土与岩石,大炎皇宫的御花园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阳光和煦,鸟语花香,咱们的傻帝炎辰,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凉亭里,一脸生无可恋,对周围的美景视而不见。
凉亭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玩意儿:会自己蹦跳的竹编蚱蜢,镶着宝石的九连环,还有一只被关在黄金笼子里、叫声清脆的百灵鸟。搁在别的孩子身上,早就玩疯了,可炎辰只是呆呆地看着,时不时伸出手指,戳一下这个,拨弄一下那个,然后就又开始发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空空荡荡,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无法在他的心里,留下半点涟漪。
老太监陈无病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自从上次“百花糕神迹”和“炒豆子奇功”之后,宫里上下对这位小皇帝的敬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连文武百官,都对这位傻帝毕恭毕敬,生怕得罪了天命庇佑的真龙天子。
可只有他这种日夜陪在身边的人,才看得真切——陛下,还是那个陛下,他会因为吃不到喜欢的零嘴而瘪嘴,会因为害怕打雷而躲进自己怀里,会看着天上的飞鸟流下口水,他只是一个困在龙袍里,心智不全的孩子,那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冥冥之中,炎氏列祖列宗的庇佑罢了。
就在陈无病出神的工夫,炎辰自己从凉亭的石凳上滑了下来,摇摇晃晃地走着,对那些争奇斗艳的名贵花卉视而不见,反而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花园角落里,一片刚浇过水、用来培育新苗的空地走去——那里的花匠刚翻过土,泥地湿漉漉、软趴趴的,看起来就很好玩。
“哎哟!”炎辰一个没走稳,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两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按进了泥地里,瞬间沾满了黑泥,连衣袖上都蹭上了不少。跟在后面的小太监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忙冲了上去。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哎呀!陛下!脏!快起来!龙袍脏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想要把他们的小祖宗从泥里拉起来,心里都在哀嚎——完了完了,陛下把龙袍弄脏了,要是被陈总管责罚,他们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走到尽头了!
然而,预想中的哭闹并没有发生。炎辰趴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沾满了黑泥的小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歪了歪脑袋,眼神里满是好奇,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他试探着,用手指在泥地里,又按了一下,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奇特味道,比那些冷冰冰的玉佩、硬邦邦的竹蚱蜢,好玩多了!
炎辰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无视了身后太监们撕心裂肺的呼喊,伸出两只手,专心致志地,挖起了泥巴。他把泥巴抓在手里,揉来揉去,捏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团子,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玩得不亦乐乎,连脸上都蹭上了不少黑泥,活像个乡下野地里玩疯了的泥猴子。
“陛下!龙袍啊!您的龙袍!那是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啊!”一个小太监快哭出来了,看着那件华贵的龙袍下摆,已经在泥地里染上了一片壮观的“山水画”,心疼得直抽气。
“快!快去禀告陈总管!就说陛下……陛下在玩泥巴!”另一个小太监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们既不敢强行把陛下拉起来,又怕陛下玩得太疯,出什么意外。
陈无病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眼皮一跳,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就知道,这位小祖宗,迟早会搞出点事情来。只见他们那位尊贵无比的小皇帝,此刻正坐在泥地里,两只手沾满黑泥,脸上也蹭得脏兮兮的,一边挖泥巴,一边咯咯地笑,那笑声天真烂漫,不带一丝杂质。
“陈总管,这……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把龙袍弄脏了,而且还在玩泥巴,这要是被文武百官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陛下?”一个小太监凑到陈无病身边,小声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陈无病盯着炎辰看了半晌,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快乐,那颗苍老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他挥了挥手,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让他玩吧。”
“啊?”周围的太监们,集体石化,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总管,您……您说什么?让陛下玩泥巴?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陈无病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陛下自幼被困在皇宫里,心智不全,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就让他玩一会儿吧。派人看着,别让陛下把泥塞进嘴里,也别让他摔着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再……再给他拿把小铲子来,用纯银打造的那种,别硌着陛下的手。”
太监们:“……”
疯了!陈总管肯定是跟陛下一起疯了!让尊贵的皇帝陛下玩泥巴就算了,还要用纯银打造的小铲子,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可吐槽归吐槽,他们不敢违抗陈无病的命令,只能连忙下去准备小铲子,然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炎辰,生怕出什么差错。
有了“最高指示”,炎辰的“土木工程”,进行得更加肆无忌惮了。纯银打造的小铲子很快被送了过来,手柄上还镶着猫眼石,华丽得不像话,可在炎辰眼里,这就是一把挖泥巴的工具,他学着花匠的样子,一铲一铲地挖着,然后把挖出来的湿泥,堆在旁边,用小手拍打、塑形,做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山”和“城堡”。
他玩得是如此专注,如此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泥潭。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着他满是泥污的小脸,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眼中的快乐,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看得陈无病心里,一阵酸楚。
很快,炎辰就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施工点”——那里的泥土,不知道为什么,比别处要松软得多,银铲子下去,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挖起一大块,而且挖起来格外顺手,比别的地方好玩多了。
炎辰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地方,一铲一铲地挖着,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玩得不亦乐乎。站在一旁的太监们,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成了彻底的麻木,他们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看着他们的小皇帝,在一个地方,持之以恒,锲而不舍地挖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个原本只是有点松软的地面,先是变成了一个小坑,然后是一个大坑,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深达半人,足以把一个成年人绊个大跟头的巨坑!挖出来的泥,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土山,炎辰站在坑里,只露出一个满是泥污的小脑袋,还在不知疲倦地,往外奋力地扬着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随手一挖,竟然挖到了金狼军正在挖掘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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