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只有浓雾里的风声,还有手下士兵的惨叫声和谩骂声。李思远勒着马缰,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觉得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的计划,又一次被搅黄了。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幼主炎辰正被一场噩梦吓得魂飞魄散。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池里,池子里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黑暗深处。而血池岸边,一个身披麒麟铠甲、面目狰狞的恶鬼,正对着他桀桀怪笑,那笑声刺耳又诡异,让他浑身发冷,连灵魂都在颤抖。
“不要……别抓我……”
“走开!你们都走开!”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挣扎,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就在他快要被拖进血池的时候,他猛地尖叫一声,从龙床上坐了起来,又因为动作太急,手脚不协调地一滚,“噗通”一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醒了,可噩梦里的恐惧,却像附骨之蛆,紧紧缠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窗外的大雾遮蔽了所有的月光和星光,养心殿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负责守夜的陈无病早已不在,临走前还掐灭了烛火——他嗅到了宫墙外的杀气,知道要出事,特意去查看情况了。
这里是炎辰最熟悉的寝宫,可此刻,却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每一个屏风的影子,每一件家具的轮廓,都像是噩梦里那些扭曲的恶鬼,吓得他浑身发抖。
“呜呜呜……”十岁的孩子,终究扛不住这般恐惧,他缩在床脚,抱着膝盖,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太害怕了,他想要光,哪怕只有一丝丝光亮,也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这个念头,成了他混乱脑海里唯一的执念。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黑暗的寝宫里跌跌撞撞地乱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凭着本能,朝着记忆中有窗户的方向冲去。
“砰!”一声脆响,他撞翻了桌上的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紧接着,“啪”的一声,他又绊倒在矮几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掉得更凶了。疼痛让他更加慌乱,手脚胡乱挥舞着,完全不辨方向,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想要逃离这片无边的黑暗。
慌乱之下,他一头撞开了寝殿的后门,踉跄着冲进了一个荒草丛生的小院——这里是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根本没人来,他从来没有踏足过。
就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身体重重撞在了一个巨大、冰冷又坚硬的东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差点哭出声来。
借着浓雾中勉强透出的一丝微光,炎辰抬起头,揉了揉泪眼朦胧的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东西——那是一口蒙着厚厚尘埃的巨大铜钟,钟身刻着复杂的纹路,高大得快要顶到屋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他虽年幼,却也听过老太监们说起过这口钟——这是大炎开国太祖炎高阳,当年熔炼天下兵器铸造的警世钟,高九尺、重万斤,悬于宫中,意在警示后世子孙,居安思危,永不懈怠。
六十年来,这口钟从未被敲响过。
炎辰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钟身,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心底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丝。他看着这口巨大的铜钟,又看了看身后漆黑的寝宫,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小小的身子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他抬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铜钟砸了下去。
“咚——”
钟声浑厚而悠远,穿透了浓密的大雾,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传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那钟声里,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驱散了浓雾中的阴冷,也驱散了炎辰心中的恐惧。
大雾中的李思远,听到这声钟声,浑身一僵,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这是警世钟!是炎高阳当年铸造的警世钟!这钟声,分明就是在宣告,他的谋反,注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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