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哭声为刃,逆贼溃散
大雾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时间和方向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耳边的厮杀声、惨叫声,还有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清晰得刺耳。
对于李思远的叛军来说,这片大雾,就是人间地狱。
“老三?是你不?别挤老子,再挤老子跟你急!”一个满脸横肉的死士,紧张地回头,手里的刀紧紧攥着,可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不是老三……”那人影的声音发颤,显然也慌了神。
死士刚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人,可下一秒,一柄冰冷的刀锋就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的肋下,力道之大,直接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嗬……嗬……”死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嘴里涌出鲜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最后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捅人的死士也吓傻了,对着空气疯狂嘶吼:“有敌人!敌人在我后面!快救我!”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被他撞倒的同伴,以为自己遭到了攻击,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长枪捅了出去,“噗嗤”一声,又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
鲜血在浓雾里无声流淌,惨叫声此起彼伏,这样自相残杀的场面,在这片大雾里,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他们看不见敌人,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同伴,只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每个人的心脏,越缠越紧,让人濒临崩溃。
比起刀剑,这无边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而王敬忠率领的禁军,此刻却像开了天眼一般,循着炎辰的哭声,在大雾里精准穿梭,阵型整齐,步伐稳健,跟那些乱作一团的叛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王敬忠竖起手指,侧耳倾听,脸上满是肃穆,“陛下的哭声在东北方三十步处,那里逆贼最多,咱们杀过去,护陛下周全!”
张威跟在他身边,嘴角抽了抽,心里直腹诽:什么陛下指引,明明就是陛下在哭着乱跑,可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手下下令:“全体都有!东北方三十步,三段式攒射,放!”
“嗖嗖嗖——”
数百支利箭带着呼啸声,精准地射进浓雾里,没有丝毫偏差。下一秒,浓雾里就传来一片密集的惨叫声和人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中了!真中了!”禁军将士们士气大振,齐声欢呼,看向王敬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老大人果然说得对,陛下就是他们的灯塔!
王敬忠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场景。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压低声音道:“王大人!陛下往正西方向去了,好像还摔了一跤,哭得更响了!”
王敬忠脸色一沉,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为国操劳,竟不慎跌倒,此皆逆贼之过!尔等随老夫,循哭声而去,为陛下报此一跤之仇!”
张威已经麻了,他现在看王敬忠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披着御史官袍的神棍,可偏偏,王敬忠的话就是管用,将士们的士气越来越高,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斩杀逆贼,护驾立功。
“转向正西!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后,稳步推进,切勿乱了阵型!”张威无奈,只能再次下令,心里却在嘀咕:这要是陛下哭着跑回养心殿,咱们难不成还得跟着回去?
“诛逆贼!护陛下!”
整齐划一的口号,在大雾里炸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叛军的耳朵里。那些本就慌乱不堪的叛军,听到这整齐的口号,瞬间彻底崩溃了。
敌人有组织、有纪律,甚至还有明确的方向,而他们呢?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大雾里乱冲乱撞,连自己人都能砍错,这仗还怎么打?
“别杀了!我投降!我投降了!”一个叛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哐当”一声扔掉手里的刀,跪在地上,对着白茫茫的大雾拼命磕头,“饶命啊!我再也不敢造反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扔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成片成片的叛军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喊着投降,哪怕眼前空无一人,他们也不敢起身——他们怕了,怕这看不见的敌人,怕这诡异的大雾,更怕那指引敌人的、陛下的哭声。
李思远站在大雾里,听着耳边越来越稀疏的厮杀声,还有越来越多的投降声,整个人都傻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手里的佩剑都快握不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花了十几年心血,养出来的三千死士,怎么就这么不堪一击?怎么就因为一场大雾、一口钟、一个小傻子的哭声,就彻底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