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闻人泰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李思远，“就这么干耗着？朝堂上那群‘伤桃’和‘蛀荔枝’可都等着呢，再耗下去，必生变数！”
王敬忠叹了口气，走到李思远面前，放缓了语气，试图用情理打动他：“李相，成王败寇，天理循环，你我斗了一辈子，老夫也敬你是条汉子，有几分骨气。”
“你如今败了，败给了天命，败给了神君陛下，不冤。但你的妻儿老小，你的门生故旧，他们是无辜的，你难道真要看着他们跟着你一起身首异处，株连九族吗？”
话音未落，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李思远，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夜枭般的笑声，笑得凄厉而荒诞，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呵呵……呵呵呵……王敬忠，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吧。”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如海、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家人？门生？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天道手里的一块锅巴，可笑，太可笑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我无话可说，只求速死，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审讯，从白天持续到黑夜，闻人泰的威逼利诱，王敬忠的苦口婆心，甚至连从相府抓来的、他最宠爱的小妾的哭诉，都没能让李思远再多说一个字。
他就像一个彻底封闭的蚌壳，用死亡的意志，拒绝与这个让他沦为笑柄的世界，进行任何交流。审讯，彻底陷入了僵局。
“这可如何是好！”走出天牢，闻人泰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老贼是铁了心，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死活不肯开口，咱们总不能真的把名单上的人全抓了吧？”
王敬忠也面色凝重，他仰头看着天牢上方那一线昏黄的天空，长叹一声：“是老夫想简单了，神谕给了我们治国之策，却没有给我们审案之法，我等凡夫俗子，还是没能完全参透天机啊。”
两人刚走出天牢大门，便见一盏熟悉的宫灯在前方摇曳，老太监陈无病正提着灯笼，佝偻着身子站在风口处，冻得瑟瑟发抖，一见他们，便满脸愁容地迎了上来。
“哎哟，两位大人可算出来了，可愁死老奴了！”陈无病连忙上前，语气急切。
“何事惊慌？”王敬忠皱眉问道，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陈无病喘匀了气，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了上来，声音都在发颤：“大人，陛下……陛下又有新的神谕了！”
闻人泰和王敬忠连忙凑过去，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纸上没有一个字，只有几幅稚嫩的、用朱砂笔画的画。
第一幅画，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桃子，旁边有一块被圈出来打叉的“伤疤”，然后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冒着热气的罐子，罐子旁边，写着两个胖乎乎的字：“桃酱”。
第二幅画，画着一颗荔枝，上面有个小黑点，一个箭头指向一只张着嘴的小鸟。
“这是……”两人对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满脸茫然。
陈无病连忙激动地解释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陛下用完膳，看着那盘‘坏果子’，就跟老奴念叨，说那个坏了的桃子，虽然不能整个吃了，但把坏的地方挖掉，剩下的好果肉，可以拿去做成桃子酱，还能放很久。”
“陛下还说，那个有虫的荔枝，直接扔了太可惜，可以把壳剥了，把果肉拿去喂给御花园里养的画眉鸟吃，也算是废物利用……”
陈无病的话音刚落，闻人泰和王敬忠脸上的焦躁瞬间凝固，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呼吸，僵在原地，随即，眼中爆发出滔天的狂喜和震撼！
桃子酱……喂鸟……
他们猛地对视，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场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这不是画！这是陛下降下的“神谕使用手册”啊！
“伤桃”的处理方法，就是把他们“坏掉”的部分，也就是那些被李思远胁迫、沾染的恶迹，还有手中的权力、兵权，全部挖掉，然后把他们“好”的部分，也就是身上的经验、才能，做成“桃酱”，放到一个无伤大雅的位置上，继续为国效力，这就是“降职留用，以观后效”啊！
而“蛀荔枝”的处理方法，就是把他们的“外壳”，也就是官职、爵位，全部剥掉，把他们的“果肉”，也就是家产、党羽，拿去“喂鸟”，用他们的倒台，来震慑和喂饱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这就是“抄家夺爵，以儆效尤”！
清晰！准确！形象！甚至连后续的处理方案，陛下都给得明明白白，比他们想的还要周全！
王敬忠仰天长啸，笑得老泪纵横，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妙啊！天心如此！神君如此！我大炎何愁不兴！何愁不兴啊！”
闻人泰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抢过那张“图纸”，像是捧着无上圣物，对着皇宫的方向，再次单膝跪下，声音颤抖而狂热：“陛下……臣，彻底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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