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早朝叩问天意在(1 / 1)

天牢最深处,潮湿的霉味和干涸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凝固成一种能剥夺人所有希望的实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思远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那身曾经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锦绣相袍,早已换成了粗糙不堪的囚服,沾满了尘土和污渍。他闭着眼,却没有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京城那夜的荒诞景象——大雾弥漫,钟声不绝,叛军自相残杀,还有那个小娃娃一句“锅巴”,彻底击碎了他一辈子的野心。

他的一生,如同一局精妙绝伦的棋。他算计人心,操弄权柄,将整个大炎王朝当做棋盘,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皆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棋手,即将收官,却没想到,最终败给了一块“锅巴”,败给了一个十岁的痴傻小儿,败给了这荒诞不经、毫无道理可言的“天意”。

李思远缓缓睁开眼,那双曾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尊严,但他不能输掉全部。

那张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用二十年时间,用威逼、利诱、恩情、许诺,一根一根亲手编织进这张权力巨网里的丝线,那是他的心血,是他未能实现的帝国蓝图,是他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痕迹。

他李思远,可以被碾成齑粉,可以遗臭万年,但追随他的人,那些将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的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锅端了。这是他作为“主公”,对他们最后的责任,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呵呵……”一阵嘶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几分悲凉,几分荒诞。

狱卒端着一碗尚有余温的牢饭,放在了铁栅栏前,粗声粗气道:“吃吧,这是你最后几顿饭了,别给脸不要脸。”

李思远看都未看一眼,那碗粗糙的牢饭,在他眼中,还不如一块“锅巴”有价值。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碗饭,重新蜷缩起来,仿佛一块拒绝风化的顽石,眼神坚定——他决定用自己的死,来下完这盘棋的最后一步。

他将用沉默,封死王敬忠和闻人泰所有的路。只要他死了,那份名单就成了悬案,成了猜忌的根源,成了大炎朝堂上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疡。他要用自己的尸体,给这个让他沦为笑柄的王朝,留下最恶毒的诅咒。

……

相爷在天牢绝食,只求速死的消息,如同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那些曾经的李党官员,此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们暗自松了口气,庆幸李思远还有最后的“骨气”,没有把他们供出来,暂时保住了性命;另一方面,他们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主公要死了,他们这些无主的走狗,下场会是什么?是被当成“蛀荔枝”抄家夺爵,还是被当成“伤桃”降职留用?没人知道。

一时间,整个官场都陷入了一种极端的“低调内卷”之中。上朝时,没人敢走在第一个,也没人敢落在最后一个,所有人都默契地挤在中间,缩着脖子,低着头,试图将自己变成面目模糊的背景板,生怕引起王敬忠和闻人泰的注意。

以前最爱激情对线、弹劾百官的御史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的老僧,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平日里爱大声吹牛、炫耀战功的武将们,此刻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铠甲片碰撞的声音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太极殿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户部侍郎只是多咳嗽了两声,周围的同僚便像躲避瘟神一般,不动声色地挪开了数步,唯恐与他沾上半分干系,生怕被当成李党余孽牵连进去。

这种死寂般的压抑,让王敬忠忧心忡忡。他心里清楚,这片死水之下,正酝酿着可怕的暗流,李思远在用自己的命,拖延时间,每拖一天,那些乱党就多一分串联和准备的机会,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制造更大的动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议事殿内,闻人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桌上那张画着“桃子酱”和“喂鸟图”的神谕图纸,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老王,你别再抱着你那套‘法度’不放了!李思远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死,你还指望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老将军指着殿外,杀气腾腾地说道,“依我看,别管什么伤桃、蛀荔枝了!直接把名单上官居三品以上,以及所有在京的李党骨干,全部拿下!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绝不能留下后患!”

“糊涂!”王敬忠一听就炸了毛,胡子都吹了起来,梗着脖子反驳,“闻人泰!你这是要把朝廷当成你的军营吗?名单上近百名京官,其中不乏六部要员,你把他们全抓了,户部的钱粮谁来核算?工部的河堤谁来督造?吏部的官员谁来考评?”

“朝廷一旦停摆,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这和李思远乱政之时,有何区别?这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有违神谕的本意,到时候,神君陛下降罪下来,你承担得起吗?”

王敬忠痛心疾首,仿佛在看一个试图用斧头给自己治病的莽夫,他太清楚了,闻人泰的做法,看似果断,实则是自毁根基。

“妇人之仁!”闻人泰虎目圆瞪,气得浑身发抖,“等你慢悠悠地选拔继任者,走马上任,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那些乱臣贼子早就金蝉脱壳,或者抱团造反了,到时候,咱们就算有陛下的神谕,也回天乏术!”

“莽夫之见!”王敬忠寸步不让,语气愈发激动,“你这是在逼着那些尚在观望的‘伤桃’,彻底烂掉,变成‘蛀荔枝’!如此大规模的冤案,必将怨气冲天,折损国运,到时候,可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我……”闻人泰再次语塞,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无奈取代。他又一次败给了王敬忠那套引经据典、揣摩天意的大道理,在这件事上,王敬忠俨然成了“神谕”的代言人,他说的话,句句都站在“天心”和“国运”的角度,谁也驳不倒。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浑身杀气,一个满脸正气,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就像两个虔诚的信徒,捧着同一本天书,却因为其中一句经文的注解,吵得不可开交。

王敬忠信奉“桃酱经”,主张精细化操作,把坏的挖掉,好的留下,兼顾法度与天意;闻人泰则信奉“喂鸟论”,认为对敌人就要斩草除根,心慈手软必留后患,唯有铁血手段,才能稳住朝局。

他们都坚信自己领悟了神谕的精髓,错的是对方。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良久,王敬忠长叹一口气,打破了僵局,他看着桌上那张稚嫩的图纸,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虔诚。

“神谕给了我等治国之策,却没有给审案之法,是我等凡夫俗子愚钝,未能完全参透天机啊。”

闻人泰也冷静了下来,他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脸上同样写满了无力。是啊,陛下给了他们“做什么”的答案,却没有给“怎么做”的说明书,而唯一的知情人李思远,现在选择用自毁的方式,删除了这份说明书。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凡人的智慧,已然穷尽。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无奈,以及最后的希望——唯有再请陛下圣裁,将一切交予天意。

“明日早朝,”王敬忠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我等二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此难题,原原本本地呈报给陛下,请陛下圣裁。”

闻人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好!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

他们决定,在明日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此难题公之于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当着所有“伤桃”和“蛀荔枝”的面,恭恭敬敬地捧到那位无所不能的“神君”面前。

他们已经无法想象,陛下会给出怎样的启示。是会忽然对某种特定的菜肴产生兴趣?还是会不小心打翻一杯茶,茶水的形状,恰好勾勒出某个主犯的姓氏?又或者,只是皱一皱眉,打个哈欠,里面就藏着无上玄机?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只能选择相信,因为,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整个大炎王朝的未来,再次悬于一线,而线的另一头,系在一个十岁孩童,明天早朝时,一个或许毫无意义、微不足道的举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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