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牢门外，像尊门神似的沉默不语的闻人泰，闻言猛地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他飞快地看向王敬忠，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成了！真成了！
陛下这本“睡前读物”，可比十万大军攻心还管用！李思远这老狐狸，硬骨头挺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王敬忠心头也是一阵剧震，那股狂喜很快就沉淀下来，化作一丝肃杀的敬畏。他瞬间明白了，圣君要的从来不是酷刑，不是李思远的死，而是一份干干净净、不留后患的清算名单！
他眼中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代天行罚的冷漠，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慈悲”，蹲下身，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李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别……别叫我李相……”李思远的声音带着哭腔，蜷缩在草堆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我……我只是个罪囚……求你们……求你们保全我的家人……”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本摊开的古籍，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猛兽：“只要……只要给我个体面的死法，保证不牵连我的家人，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王敬忠缓缓点头，神情庄重，仿佛在代天宣旨：“陛下仁慈，早有旨意，只诛首恶，不祸及妻儿。只要你诚心悔过，将功折罪，陛下自会给你个体面，你的家人，也可保全。”
“好……好……”李思远如蒙大赦，惨笑一声，泪水混着冷汗，从脸颊滑落。那根支撑他一生的“风骨”之弦，彻底崩断，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再也撑不住了，如同倒豆子一般，开始疯狂地供述自己的罪行，没有丝毫隐瞒。
“兵部尚书钱善，是我的人！我借着他的手，在六部九卿里安插了不少亲信，户部侍郎赵谦、工部主事周放，都是我的心腹！他们的罪证，藏在城南琉璃厂多宝阁的第三块地砖下面，用油布包着！”
“镇东大将军吴广，三年前就被我收买了！他暗地里倒卖军械，虚报兵额，中饱私囊，那些账本，就藏在他卧室床头那本《孙子兵法》的夹层里，用蜡封着！”
“江南盐运使刘崇，每年给我孝敬的银子，足足有几十万两，都通过四海通钱庄，化名‘李富贵’存着，钱庄的掌柜，也是我的人！”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机械地吐出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罪证，那些他藏了二十年、以为能带进坟墓的秘密，此刻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敬忠和闻人泰起初还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可听着听着，两人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到最后，满脸都是震惊，紧接着，一股刺骨的杀意，从两人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囚室。
李思远嘴里吐出来的名字，太过惊人！有朝堂上公认的清流，有战功赫赫的宿将，还有地方上政绩斐然的封疆大吏，谁能想到，这些人，竟然都是李思远安插的棋子！
突然，闻人泰听到一个名字，气得须发皆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里满是暴怒：“王八蛋！孟湛！那狗娘养的！老夫还以为他是个忠勇之士，上次西征，老夫还亲自为他请功，举荐他做镇西军副将！他竟然是你的狗？！”
孟湛，那是他最看好的后起之秀，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想到，竟然是李思远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把刀！
李思远麻木地抬了抬眼，声音毫无波澜：“他不是我的狗……他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一把刀，本是打算等你平定西域，威望最盛之时，以‘兵变’之名，取你狗命，夺你兵权！”
“好！好一个狼心狗肺之徒！”闻人泰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打了一辈子仗，自以为火眼金睛，没想到，最凶恶的豺狼，竟然就潜伏在自己身边，天天对着自己摇尾巴！
另一边，王敬忠早已命人取来了纸笔，一名书记官跪在牢门外，笔尖狂舞，记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字、每一个罪证，都记得清清楚楚，生怕漏了半点。
一张纸写满了，又换一张；一碟墨用尽了，又添一碟。书记官的手腕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虎口都磨破了皮，可他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牢门里那两位大人身上的杀气，实在太浓了，浓得快要凝成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思远终于说完了最后一个名字，交代完最后一处藏罪证的暗格，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软软地瘫倒在草堆上，一动不动，成了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囚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书记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闻人泰粗重的喘息声。
老书记官颤抖着双手，将那厚厚一沓写满罪证的纸张整理好，恭恭敬敬地捧到王敬忠面前。
王敬忠接过那沓纸，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捧着的不是纸，而是整个大炎王朝腐烂的血肉，是无数百姓的冤屈。这一沓纸，就是一份完整的清算名单，精确到人名、罪证、藏匿地点，足以掀起一场席卷京城的大清洗，足以让大炎摆脱这二十年的阴霾。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牢门，仿佛看到了藏书阁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小身影，那个懵懂无知，却总能无意间掀起惊涛骇浪的圣君。
王敬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怒气冲冲的闻人泰，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愉悦：“老将军，神君已经把药方开好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名单，眼神锐利如刀：“接下来，该我们……抓药、生火、熬汤了！”
闻人泰一听，一把夺过王敬忠手中的名单，粗略扫了几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杀气瞬间沸腾，连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