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忠的算盘打得精，可他万万没想到，钱善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竟是个天生的戏精，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直接把闻人泰气得血压飙升，差点当场厥过去。
钱善仿佛真的问心无愧，每天的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规律，规律得让人牙痒痒。清晨天刚亮，他就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慢悠悠的养生拳，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嘴里还哼着小曲，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上午，就去书房临摹前朝大书法家的字帖，写的全是“忠君”“爱国”“清廉”之类的词，字迹工整，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中午，小酌两杯，然后午睡一个时辰，雷打不动，谁也别想打扰；下午，就扛着个小锄头，去后花园里给他那几株宝贝菊花松土、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花如君子，当守其节”，装得那叫一个清高。
傍晚时分，他就坐在院子里看看书、弹弹琴，早早就寝，全程面带微笑，气定神闲，看不出半点焦虑和慌乱，仿佛被软禁的不是他，而是来这儿度假的。
这一天，闻人泰拿着密探呈上来的监视报告，气得直接把报告狠狠摔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怒吼出声，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嗡嗡作响：“你们自己看看！辰时打拳，巳时写字，未时浇花！他妈的，这是监视报告？这是老年健康生活手册！我派的是大炎最精锐的密探，不是养生堂的实习生！”
“演！他妈的接着演！”闻人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火盆，炭火迸溅一地，火星子差点溅到旁边的亲兵身上。他指着钱府的方向，咆哮道：“老子现在就带人冲进去，把他那破园子掘地三尺，看他还能不能守住他那‘君子之节’！”
他一把抓住坐在一旁，慢悠悠盘着核桃的王敬忠，压着嗓子低吼：“老王，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依我看，直接冲进去，把整个府邸掘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到东西！”
王敬忠却显得异常淡定，他轻轻推开闻人泰的手，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老将军，稍安勿躁。你难道没发现，他演得……太用力了吗？”
“什么意思？”闻人泰一愣，怒火稍稍压下去几分，疑惑地看着王敬忠。
“一个真正被冤枉的人，应该是愤怒的，是惶恐的，是想尽办法要联系外界，为自己申冤的。”王敬忠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在理，“可他呢？太淡定了，淡定得不正常。这份淡定，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你们找不到证据的，别白费力气了’。”
王敬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继续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太过标准，每一个时辰都分毫不差，就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这不像表演，更像是在打一套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旗语，在传递某种信息！”
“传递信息？给谁？”闻人泰皱紧眉头，一脸不解，“这府里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他能给谁传递信息？”
“这就需要我们，换一个思路了。”王敬忠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尚书府的位置上，沉吟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复杂的推演。突然，他笑了，那笑容看得闻人泰心里直发毛——他知道，王敬忠这老神棍的“神谕处理器”，又开始超频运转了。
“老将军，你信不信，神君的智慧，早已洞察了一切？”王敬忠转头看向闻人泰，眼神里带着几分狂热。
闻人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悟了？”
王敬忠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尚书府和皇宫的藏书阁之间来回移动，突然，他一拍大腿，笑得更加灿烂了：“老将军，你还记得陛下在藏书阁是如何戏耍我们的吗？我们都在找‘人’，可陛下却把自己变成了书架的‘一部分’！我们现在，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指着地图上的尚书府，声音里透着一股勘破迷局的兴奋：“我们一门心思想找他藏起来的账本、密信，可如果……证据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呢？如果他传递信息的‘信’，就是他每天表演的这套‘养生拳’、写的那些‘字’呢？！”
闻人泰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仔细一想，还真有几分道理。可一想到钱善那副气定神闲的嘴脸，他的火气又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枸杞都跳起了舞：“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演戏！这老狗今天早上打拳的时候，居然还对着我们监视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他这是在邀请我们去看他表演吗？！赤裸裸的挑衅！”
更要命的是，钱善这老狐狸还演上瘾了。就在今天早上，他居然还写了一封奏折，痛陈自己被奸臣李思远污蔑，言辞恳切，感人肺腑，请求陛下明察秋毫，还他一个清白。奏折的最后，他还大义凛然地表示，为了不影响兵部运转，他愿意“暂避其嫌”，但恳请朝廷尽快派人交接，以免耽误军国大事。
这一下，倒显得他们这些抓捕奸臣的人，成了没事找事的反派了。
王敬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盘着核桃，看似稳如老狗，但那核桃“咔咔”作响的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他被闻人泰噎得老脸一红，却也不恼，反而抚掌笑道：“老将军说得对，我等凡人揣摩天意，本就是管中窥豹。走，随老夫去宫里，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沐浴几分圣光，开一开心窍。”
闻人泰虽心有不甘，可也知道，王敬忠这话有道理。如今他们找不到证据，只能去求陛下的“神谕”，或许，陛下又会在无意间，给他们指一条明路。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走！我倒要看看，陛下这次又有什么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