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书房,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那两个疯跑回来的家丁,此刻正状若癫狂,一个抱着一桶灯油,不管不顾地往书房里泼,从梨花木书桌到墙上的“宁静致远”牌匾,从书架上的书籍到地上的地毯,无一幸免,整个书房都被浇得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油味,呛得人直咳嗽。
另一个家丁则手忙脚乱地拖出几个樟木箱子,撬开锁,把里面一沓沓的密信、一本本的账册,像扔垃圾似的往铜火盆里塞。那铜火盆本是冬天取暖用的,肚量不大,被他这么填鸭式地塞,很快就被信纸堵死了,火苗“噗”地一下就蔫了下去,只冒出一股股呛人的黑烟,把两个家丁呛得直翻白眼,脸上熏得漆黑。
“他娘的!你会不会点火?”负责扔账册的家丁急得直跳脚,对着另一个家丁破口大骂,“都泼了这么多油,怎么还烧不起来?再烧不起来,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泼油的家丁也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烟,哭丧着脸道:“我哪知道啊!我先泼的油,忘了留火种了!你别急,我这就找火折子!”
两人手忙脚乱地翻找火折子,折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掏出一个,吹了半天,才“噗”地点燃。火苗刚一接触到浸满灯油的地毯,瞬间腾起半人多高的火焰,热浪夹杂着黑烟,直接把两个家丁的眉毛给燎没了,头发也烧卷了几缕,疼得他们嗷嗷直叫。
“着了!着了!”两人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继续往火里扔账册,嘴里还不停念叨:“烧!都烧了!烧完咱们就跑路!”
他们哪里知道,尚书府外的禁军密探,早就看到了书房里冒出的黑烟。起初,密探们还以为是厨房失火,可当看到黑烟越来越浓,还夹杂着煤油味时,领头的校尉瞬间反应过来——不好!这是钱善的人在销毁证据!
“妈的!狗急跳墙!给老子冲!”校尉一声怒吼,大手一挥,早已待命的禁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手里的刀鞘狠狠砸在尚书府的朱漆大门上,“哐当”一声,大门应声而碎,木屑飞溅。
禁军士兵们蜂拥而入,目标明确,直奔书房而去。当他们踹开书房门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两个眉毛燎没、满脸漆黑的家丁,正对着一堆浓烟滚滚的火焰束手无策,其中一个还抽出腰刀,对着没烧透的账册一通乱砍,嘴里嘶吼着:“烧!快烧完!别留下一点痕迹!”
禁军士兵们都看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嘀咕:这是销毁证据呢,还是在表演杂耍?这俩货怕不是傻子吧?
“还愣着干什么!救火!抓人!”校尉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心里都快笑疯了——这钱善真是养了一群废物,销毁证据都能搞成这副模样,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士兵们如梦初醒,一部分人提着水桶,对着火焰猛浇,“刺啦”一声,火焰瞬间被浇灭,浓烟更大了,整个书房跟仙境似的,伸手不见五指;另一部分人则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两个还在发疯的家丁按在了地上,反手捆住了手脚。
“冤枉啊!大人饶命啊!”两个家丁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嘶吼道,“不是我们要烧的!是老爷!是钱尚书让我们烧的!”
“对!是老爷说按老计划行事,让我们烧了书房,然后跑路!”另一个家丁也连忙附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把责任全推到钱善身上。
这话听在禁军校尉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他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冷声道:“堵上他们的嘴,带走!严加看管,别让他们死了,留着当人证!”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布堵住了两个家丁的嘴,像拖死狗似的把他们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闻人泰和王敬忠就带着大队禁军赶到了。老将军一脚踏进书房,刺鼻的烧焦味和煤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烧焦的桌椅、熏黑的墙壁、地上湿漉漉的水渍,还有那堆没烧透的账册,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玄幻感之中。
“将军,王大人,您看这个!”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盘走了过来,木盘里放着几本被水浸湿、边缘焦黑,但字迹大多还清晰可辨的账册,脸上满是兴奋。
闻人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手指粗糙,水珠顺着指尖滴落,他轻轻抹开封面上的污迹,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一份出货清单,上面的字迹工整,正是钱善的手笔。
“天启三年,七月初五,出精铁五百斤,良马三十匹,交予‘北风’。”
“天启三年,七月十九,出羽箭三千支,军用皮甲五十副,交予‘北风’。”
“北风”!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闻人泰浑身一震!他太清楚了,这是金狼军潜伏在京城密探的代号!钱善这老狗,果然在通敌叛国!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极致的愤怒!他继续往后翻,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密,攥着账册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几乎要把账册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