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善那副惊骇欲绝、血溅当场的模样，绝非伪装。侍卫统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难不成真有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悄无声息就伤了老爷？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威胁，比千军万马还要吓人。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侍卫们一个个神色紧张，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四周，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慌的还是钱善的管家钱福。他是钱善的心腹，自然知道“老计划”是什么，可此刻看到钱善这副疯癫模样，他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了。
老计划是啥？是闻人泰带兵强攻时，焚烧证据、拼死抵抗！可现在呢？敌人连影子都没见着，老爷就喷血疯喊，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根本没法抵抗！
在钱福看来，钱善那句“按老计划行事”，根本不是让他们抵抗，而是在喊“快跑”！老爷都被人搞成这副模样了，再留下来，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忠诚，钱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身边两个家丁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快！快回府！别管老爷了！”
那两个家丁是钱善从小培养的死士，本来还想上前扶住钱善，可被钱福这么一拽，再看到钱善疯癫的模样和钱福惊恐的神情，顿时也慌了神。他们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尚书府要完了！
“管家，回府做什么？”其中一个家丁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做什么？”钱福急得跳脚，对着他们的脑袋就扇了一巴掌，“蠢货！烧书房！把书房里的那些东西，全给我烧了！一片纸都不能留！烧完就从后门狗洞跑，晚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话一出，两个家丁瞬间明白了，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问，对着钱福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尚书府的方向狂奔，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嘴里还不停哀嚎：“完了完了，朝廷动手了，咱们快跑路！”
钱福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轿子里瘫软在地、双目赤红的钱善，咬了咬牙，也转身溜进了人群，找地方藏了起来——他可不想陪着钱善一起送死。
而此刻，尚书府对面的茶楼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闻人泰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吱嘎作响，脸上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老王！你倒是说句话啊！”闻人泰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差点砸在王敬忠头上，“你说陛下的无字圣旨有用，有用个屁！那钱老狗现在还在府里养花写字，活得比谁都滋润！”
他指着桌上的监视报告，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你自己看！‘辰时打拳，神态怡然；巳时临摹字帖，字迹工整；未时浇花，为菊花赋名‘淡泊’’！淡泊他姥姥个腿儿！这哪里是监视报告，这分明是老年养生指南！我派的是大炎最精锐的密探，不是来给他写养生日记的！”
“还有！”闻人泰越说越气，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那老狗今天还去兵部交接工作了，搞得跟光荣退休似的，沿途百姓还夸他清正廉明！我他妈看着就来气，真想现在就带人冲进去，把他那几盆破菊花全拔了，把他的字帖全撕了！”
王敬忠坐在一旁，手里盘着那两颗快被盘出包浆的核桃，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他之前还拍着胸脯说陛下的无字圣旨必有深意，可这都大半天了，除了那顶飞上天的太监帽，啥动静都没有，他心里也没底了，只能强撑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老将军，稍安勿躁。”王敬忠慢悠悠地开口，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神君落子，向来深谋远虑，岂是我等凡人能轻易揣度的？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是陛下在考验我们的定力啊！”
“考验个屁！”闻人泰破口大骂，一把揪住王敬忠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再考验下去，那老狗都能把兵部的权交接完，带着家产跑路了！我不管什么定力，今天必须冲进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罪证找出来！”
王敬忠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连忙拍了拍他的手，急声道：“老将军息怒！息怒啊！再等等，再等一等，必有转机！陛下不会让我们白白忙活的！”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一个要冲进去，一个要再等等的时候，房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一个密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惊又喜，跑得满头大汗，连裤子都跑掉了一半，顾不上拉就大喊：“将……将军！王大人！出大事了！”
闻人泰一把松开王敬忠，几步冲到密探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钱善那老狗跑了？”
“不……不是！”密探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尚书府的方向，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是……是尚书府！尚书府着火了！是……是他们自己人放的火！”
“什么？！”闻人泰和王敬忠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异口同声地问道，“自己人放火？钱善那老狐狸搞什么鬼？”
“真的！卑职看得清清楚楚！”密探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气息，快速汇报道，“刚才有两个家丁，疯了似的冲回尚书府，一边跑一边喊‘老爷让烧的’，然后直接冲进了书房，泼油点火！现在火势都冲天了，拦都拦不住，他们还喊‘证据全烧了，快跑啊’！”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两人脑海里同时炸响。闻人泰揪着密探的手不自觉地松开，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王敬忠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密探脚边，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渐渐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们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陛下的无字圣旨，根本不是让他们去找证据，而是让钱善自己把证据交出来！那顶飞上天的太监帽，看似荒唐，实则是压垮钱善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他逼得乱了方寸，竟让手下烧了书房——而书房里，藏着的就是他们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罪证！
“哈哈……哈哈哈哈！”王敬忠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手舞足蹈，哪还有半分御史大夫的威严，活像个疯老头，“神君！真是神君啊！老臣愚钝！老臣真是愚钝啊！”
他“噗通”一声，对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得通红，嘴里语无伦次地喊道：“原来如此！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物理断网还不够，还逼得这老狗自曝！这一手，老臣服了！彻底服了！”
闻人泰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狂喜，一把抱起王敬忠，力道大得差点把他的腰勒断，放声大笑：“好！好！好！这老狗真是蠢到家了！自己烧证据，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走！咱们现在就去尚书府，捡现成的功劳！”
两人再也顾不上争执，一前一后地冲出茶楼，翻身上马，带着禁军，朝着尚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知道，钱善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