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铺里的顾客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一边,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满是惊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米铺犯了什么事,竟引来了御林军和两位大佬,看这架势,怕是要被抄家了。
可炎辰压根没理会在场的任何人,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就只有那只金色的蝴蝶。蝴蝶绕过前堂的柜台,轻车熟路地飞进了后院的粮仓,仿佛早就来过这里一样,对粮仓的布局了如指掌。
粮仓里堆满了小山似的米袋,散发着浓郁的粮食香气,扑面而来,馋得炎辰直咽口水,小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蝴蝶在粮仓里盘旋了一圈,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米袋上,翅膀微微扇动,金光闪闪,格外显眼,像是在挑衅炎辰,又像是在邀请他过来。
“呀!”炎辰追进粮仓,看到蝴蝶停下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猛地一下扑了过去,恨不得立刻把这只好看的蝴蝶抓在手里,好好把玩一番。
可那蝴蝶太过灵活,翅膀轻轻一振,就轻松躲开了他的小手,飞得高高的,在他头顶盘旋。可怜我们的小皇帝,用力过猛,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个空,整个人“噗”的一声,脸朝下栽进了柔软的米袋堆里,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和两条小短腿在外面不安分地蹬着,活像一条翻肚的小鱼,模样滑稽极了。
“陛下!”
闻人泰和王敬忠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骤停,魂都快吓飞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把炎辰从米袋堆里“拔”了出来,生怕用力过猛,伤到了这位金贵的小祖宗。
小家伙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都是白花花的米粒,连眉毛上都沾了好几粒,活像个小面人,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玩,“咯咯”地笑个不停,嘴里还时不时吐出几粒大米,含糊不清地喊着:“软……软乎乎,好玩!还要玩!”
闻人泰:“……”
王敬忠:“……”
两位叱咤风云的大佬,此刻彻底僵住,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脑子里乱得跟一团麻似的。
米铺……粮仓……陛下扑在米袋上……还玩得不亦乐乎……这其中,必定藏着陛下的神启,绝不可能是偶然!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一举一动,皆有深意,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时之间没能领悟罢了!
王敬忠的眼睛,在短暂的迷茫后,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脑海的迷雾,瞬间想通了其中的“深意”。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着闻人泰大声喊道:“闻人公!我悟了!我终于悟了!”
闻人泰神情一滞,满脸费解地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王大人,此话何解?陛下这……这举动,究竟有何深意?难不成,陛下是在暗示我们,要多存粮食?”
“非也!非也!”王敬忠摆了摆手,语气无比激昂,指着满地的米袋,声音都在颤抖:“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陛下此举,是在向我们示警啊!李思远虽倒,可他安插在户部的爪牙,如那主事李正名之流,依旧把持着钱粮调度,中饱私囊,克扣军粮民粮!”
“陛下亲至粮仓,以龙体亲触米粮,就是在告诉我们,国家的粮仓根子已经烂了!那些硕鼠还在偷偷蛀空国库,欺压百姓,陛下是在让我们查!往死里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全都揪出来,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闻人泰初时未解其意,但王敬忠话音刚落,他心中那股熟悉的、源自天启之变的感应再度涌起,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王敬忠说的是对的!这就是陛下的神启!
他看着那个还在吐米粒玩、满脸天真的小皇帝,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高!实在是高!陛下竟以如此稚童之行,点出朝堂之弊,既不暴露自己的“神性”,又能指引他们破解困境,这等智慧,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书记官!”王敬忠转过头,声如洪钟,对着身后的书记官吼道,“给本官记下:天启元年,秋,帝出巡,驻足于‘广源米铺’粮仓之下,以龙体抚慰万民之粮,示警国之根本,其意深远矣!务必一字不差,载入史册!”
书记官手腕都快写断了,但眼神狂热,奋笔疾书,恨不得把陛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记下来,仿佛在记录一段必将流传千古的圣人言行,心里还一个劲地庆幸,自己能亲眼见证这等神迹,真是三生有幸。
就在这时,那只金色的蝴蝶又飞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穿过粮仓,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飞去,仿佛在催促炎辰快点跟上。
炎辰一看,嘴里还嚼着米粒,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蝴蝶”,又迈开小短腿,追了出去,身上的米粒掉了一地,像撒了一路的碎银子。
大部队再次开拔,这一次,蝴蝶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私人园林前。园林大门紧锁,朱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门口的石狮子都长满了青苔,显得阴森而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连亭台楼阁都塌了一角,看起来荒废了好些年。
“这是……旧王氏园林?”闻人泰皱起了眉头,仔细打量着这座园林,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对京城的各处宅院都有印象,这座旧王氏园林,他倒是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