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只金蝶,正绕着这口枯井,优雅地盘旋着,翅膀扇动间,洒下点点金光,在这破败阴森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神圣。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呆了——那只金蝶双翅一收,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彻底没了踪影。
“呀?”炎辰追到井边,趴在井沿上,把小脑袋探进去,好奇地往里看。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试探着喊了两声:“呀!呀!”井里传来“呀……呀……”的回音,把他逗得咯咯直笑。可笑了没两声,他就觉得没意思了——蝴蝶不见了,游戏结束了。
他跑了大半天,早就累得不行,小腿肚子酸酸的,于是一屁股坐在了井沿上,两条小短腿悬在井口上方,一下一下地晃荡着,没多久就发起呆来,小脸上满是茫然。
可在闻人泰、王敬忠和一众神策营士兵眼里,这一幕却意义非凡,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坐在井沿上的小皇帝。
“王大人,神蝶入井,这是何意?”闻人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等奇事,一时之间竟摸不着头脑。
王敬忠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那张老脸因为过度激动,涨得跟猪肝色似的,他死死盯着那口枯井,又看看坐在井沿上的炎辰,脑海中无数线索疯狂碰撞,突然,他眼睛一亮,仰天大笑起来,声音嘶哑,还带着一丝哭腔:“老夫懂了!老夫彻底懂了!”
“快说!别卖关子!”闻人泰急得直抓胡子,恨不得把王敬忠的嘴撬开。
“枯井!这枯井就是关键!”王敬忠指着那口井,声音都在颤抖,“此井早已干涸,内里空空如也,却深不见底,这不正应了李思远如今的处境吗?他看似权倾朝野,实则根基已空,跟这枯井一样,外强中干!”
“神蝶入井,是在告诉我们,李贼的死穴、他的罪证,就藏在这看似不起眼的枯井之下,藏得极深!”
说到这儿,王敬忠的目光转向炎辰,眼神里满是狂热与敬畏,声音陡然拔高:“而陛下!陛下亲临井边,凝视深渊,最后竟以龙体坐镇其上!这不是在休息,这是在镇压!陛下在用无上龙气,镇压井中潜藏的妖邪,镇压李贼的罪证,为我等争取时间啊!”
这番解读,听得在场的神策营士兵们个个目瞪口呆,随即,所有人看向炎辰的眼神,都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膜拜。原来如此!陛下竟是在用自己的龙体,为他们保驾护航!
“书记官!”王敬忠扯着嗓子吼道,那声音震得院子里的杂草都跟着晃动,“给老夫记下来!天启元年秋,帝追神蝶,止于城西赵氏旧宅。蝶入枯井,帝临其上,以龙体镇之,凝视深渊,昭示李贼罪证所在,天命所指,昭然若揭!一字不准漏,务必载入史册!”
那书记官早就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连忙奋笔疾书,恨不得把陛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记下来,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能亲眼见证这等神迹,真是三生有幸。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那黑洞洞的井口中,一道金光“嗖”地一下飞了出来,正是那只金蝶!只是此刻的它,翅膀上的金点黯淡了不少,飞行姿态也显得有些疲惫,显然是在井底受了不小的损耗。
它绕着炎辰的小小的身影,缓缓飞了一圈,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致敬。炎辰看着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抓住它,可那金蝶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冲向天空,很快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神启,结束了。
炎辰看着金蝶消失的方向,扁了扁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丝晶莹的泪花,脸上满是委屈——他的玩具,又飞走了。
“陛下!陛下这是神力耗竭了啊!”王敬忠看得心疼不已,声音都哽咽了,“为了指引我等,陛下强行催动龙气,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才会露出孩童本相!”
闻人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心疼,那双饱经沙场的虎目,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盯着那口枯井,语气坚定,如同惊雷炸响:“神蝶已完成使命,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来人!”闻人泰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厉声喝道,“给本将挖!把这口井给我挖穿!就算是挖到黄泉地府,老夫也要看看,李思远那老贼,到底在下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