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金蝶飞得贼快,刚往旧王氏园林深处窜了没两步,就又拐了个弯,直奔城西的小巷子——这货分明是熟门熟路,故意折腾人呢!
闻人泰和王敬忠骑在马上,差点没被这蝴蝶气吐血。俩人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人了,跟着个小娃娃和一只蝴蝶,在京城巷子里兜圈子,甲胄磨得肩膀生疼,马蹄子都快踏秃了,可脸上半分怨言没有,反倒个个眼神狂热。
“跟上!都给老子跟上!谁要是敢落下半步,军法处置!”闻人泰扯着嗓子吼,虎目瞪得溜圆,手里的马缰绳都快被他攥断了。他这辈子打了无数仗,从来没这么憋屈过,追着一只蝴蝶跑,说出去能让镇西军的老弟兄们笑掉大牙,可这是陛下的神启,就算是追去天涯海角,他也得追!
身后的五百神策营精锐,更是苦不堪言。这帮平日里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甲汉子,此刻裹着厚重的玄甲,在狭窄的巷子里挤来挤去,甲胄碰撞得“哐哐”直响,连长戈都得斜着扛,生怕戳到街坊邻居的屋檐,活像一群被牵着鼻子遛的笨熊。
“李三!你他娘的能不能慢点?踩老子脚后跟了!重甲踩一下要人命的!”
“营长!前面巷口被一辆卖豆腐的板车堵死了,那老汉还抱着车辕哭,说这是他全家的活路!”
“哭个屁!”领头的校尉眼一瞪,大手一挥,“给老子把豆腐全买了!记在军需账上,就说陛下体恤民情,赏赐百姓!再让老汉赶紧挪地方,耽误了圣驾,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一时间,小巷子里鸡飞狗跳,既有铁甲碰撞的脆响,也有士兵们的呵斥声,还有百姓们惊喜交加的道谢声。墙头、门缝里,全是探出头来看热闹的百姓,嘴里啧啧称奇,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娘嘞!这是陛下吧?跟着一只蝴蝶跑,身后还跟着这么多铁甲兵,这是啥阵仗?”
“你懂个屁!这是神蝶引路!陛下是真龙天子,那蝴蝶定是上天派来的神使,指引陛下寻找救国的法子呢!”
“对对对!你看神策营的将士们,虽忙不乱,秋毫无犯,这都是陛下教导有方!我大炎有救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闻人泰和王敬忠听得一清二楚,俩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陛下的神启,连百姓都能领悟,可见天命所归,大炎必兴!
而这场闹剧的核心,小皇帝炎辰,压根没理会身后的一切。他的小短腿迈得飞快,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小舌头吐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气,可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只金色蝴蝶,连眨都不眨一下。
在他眼里,这不是什么神蝶,就是个好玩的玩具,追着跑,比在宫里被一群太监围着舒服多了。
就这么绕着巷子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只金蝶终于慢了下来,停在了一座破败不堪的民居院门前。这院子比旧王氏园林还惨,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木门歪斜得快要倒了,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一看就荒废了好些年,连耗子都懒得往这儿钻。
炎辰也停下了脚步,仰着小脑袋,盯着那只停在门楣上的金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呀!”
闻人泰和王敬忠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翻身下马,盯着这座破院子,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王敬忠眯着老花眼,盯着那歪斜的门楣看了半晌,突然眼睛一瞪,一拍大腿,声音都变调了:“老夫记起来了!这院子是工部主事赵前的旧宅!那狗东西是李思远一手提拔的狗腿子,三年前被外调到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再也没回来过!”
“李思远的人?”闻人泰虎目一凝,身上的杀气瞬间涌了上来,“又是这老狗的爪牙!看来陛下的神启,果然是冲着李思远的罪证来的!”
俩人正说着,那只金蝶翅膀一振,从木门的破洞里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呀!”炎辰急了,迈开小短腿,凑到木门前,看了看那个破洞,毫不犹豫地弯下腰,跟只灵活的小耗子似的,一下就钻了进去。
“陛下!”闻人泰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院子里有埋伏,厉声喝道,“撞开门!快!”
几个神策营的壮汉立刻上前,没用多大劲,“吱呀”一声就把那扇破旧的木门推倒了,木屑飞溅。众人鱼贯而入,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杂物,蛛网遍布,一派荒凉景象。唯有院子中央,一口用青石砌成的枯井,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盯着天空的巨兽之眼,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