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四合院里没有自来水入户,全院几十口人,用水都得到中院公用的自来水龙头那里去接。
每天清晨和傍晚,水池边总是最热闹的地方,排队打水、洗菜、洗衣的妇女们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是信息集散地,也是是非窝。
“哎,你去吧,穿上棉袄,外头冷。”
周丽叮嘱道,从门后取下那件半旧的军大衣递给他。
这是苏辰参军时发的,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厚实挡风。
苏辰接过穿上,拎起门口的两个铁皮水桶,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胡同里特有的、混杂着煤烟和尘土的冷冽味道。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直透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院子里的积雪不厚,但地面冻得硬邦邦的,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溜子,在晦暗的天光下闪着清冷的光。
他拎着水桶,穿过自家后罩房前的小小空地,经过月亮门,走进了中院。
中院比后院宽敞些,正房、东西厢房规规整整。
此时,中院公用水池边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多是些中年妇女,挎着篮子,端着盆,裹着厚厚的头巾,缩着脖子,一边排队一边低声聊着天,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
苏辰的出现,让原本嗡嗡的聊天声静了一瞬。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打量、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戒备。
苏辰恍若未觉,面色平静地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他身材高大,即使穿着厚重的棉大衣,依旧能看出挺拔的轮廓。
昏迷一年多并未消磨掉他军人的底子,反而因为苏醒后这半个月的静养和前世记忆的彻底融合,让他有种内敛而沉稳的气度,与院里那些普通青年截然不同。
“哟,这不是后罩房苏家的小子吗?
能下地走动了?”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是排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胖妇女,姓王,住在中院西厢房,院里人称王大妈,是个爱嚼舌根的主。
苏辰看了她一眼,淡淡点了下头:“王大妈。”
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说的意思。
王大妈碰了个软钉子,撇撇嘴,转头跟旁边的妇女嘀咕:“躺了一年多,还以为不行了呢,没想到还真醒了……命可真大。”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在那朝鲜……被炸弹炸的?
啧啧,能捡回条命不容易。”
另一个妇女接话,语气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别的。
“命大是命大,就是这性子,跟他那后妈一个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有人压低声音说。
这些议论声虽小,但以苏辰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