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像两道淬了毒的探照灯，穿过衣香鬓影的宾客，精准地钉在林默身上。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周围的窃窃私语都低了八度，无数道视线被这无声的对峙所吸引，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压力之网。
韩森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下，将猎物逼至绝境的快感。
林默的平静在他看来，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一只鹌鹑被吓傻了的呆滞。
他举起话筒，声音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扩散开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哦？看来我们夏总今天带来了一位新面孔，一位新的……商业顾问？”
他故意在“商业顾问”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引得台下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听说了，夏晚晴最近倚重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图书管理员，这在他们这个非顶尖名校、华尔街背景不认的圈子里，简直就是年度最佳笑话。
“恕我眼拙，”韩森的目光在林默那身阿玛尼西装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值钱的商品，“不知这位先生，在哪家投行高就？还是说，是哪家咨询公司的合伙人？说出来，也让我们这些孤陋寡闻的人学习学习。”
这番话，句句诛心。
他根本不是在提问，而是在用一种捧杀的方式，逼林默当众出丑。
只要林默说出自己“图书管理员”的身份，那他，连同他身边的夏晚晴，都将瞬间成为全场的笑柄。
夏晚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精致妆容下的美眸里燃起一簇怒火。
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正要开口反击，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晚晴。”韩森却根本不给她机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像一位严苛的师长在训斥不懂事的学生，“生意不是过家家，不是什么人都能拉进来玩的。你带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来这种决定集团未来命运的场合，这是对在座每一位投资人、每一位董事的极端不负责！”
他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夏晚晴身后的几位财团董事脸色果然变了，眉头不自觉地锁紧，看向林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满。
韩森见状，心中愈发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孤立夏晚晴，再摧毁她的信心。
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夏晚晴团队刚刚展示过的路演方案PPT。
“现在，就让我来帮各位分析一下，这份被夏总寄予厚望的方案，到底有多么的……天真可笑。”
接下来的十分钟，变成了韩森一个人的表演秀。
“第一，你们所谓的‘氢能源社区全覆盖’计划，听上去很美好，但你们计算过铺设管道和维护基站的成本吗？PPT里给出的预算，比业界平均水平低了百分之四十！这是欺诈，还是无知？”
“第二，关于海外市场的开拓，你们只提到了与三家欧洲企业的意向合作。但你们知道吗？这三家企业最大的债权方，恰好都是我们森海资本！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你们的核心技术专利，‘高效固态储氢技术’，下个月就要面临一次关键的续期审查。而据我所知，你们的技术团队负责人，上周已经向我递交了辞呈！”
他每说一条，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氏集团众人的心上。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将那份原本看起来前景光明的方案，批驳得体无完肤，漏洞百出。
会场的气氛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得压抑、沉重，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董事的脸色已经从不满变成了铁青，他们看向夏晚晴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和质疑。
夏晚晴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韩森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她的七寸上，有些甚至是连她自己都刚刚才得知的内部消息。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广场上，任人围观、羞辱。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默，眼中满是愧疚和担忧。
她把他拉进这个泥潭，却没想到对方的火力会如此凶猛，如此不留情面。
然而，林默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在韩森长篇大论的羞辱结束，全场空气几乎凝固之时，林默不顾夏晚晴投来的担忧眼神，缓步上前，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支备用话筒。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韩森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的最后高潮。
他倒要看看，这个图书管理员，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是语无伦次的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