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中心,唯有林默站在原地,脚下犹如生根般一动未动。
就在推土机巨大的阴影即将笼罩他、履带即将撞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林默神色平静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部便宜的智能手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将屏幕直接转过来,将明亮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扬尘中,稳稳地对准了脸色煞白、双腿打软的周局长。
周局长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虽然因为距离稍远看不清屏幕上的具体细节,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屏幕界面上跳动着的醒目红点——那是本地高清录像模式正在运行的标志。
林默借着推土机引擎轰鸣的间隙,声音不大,却有着穿透狂风的凛冽:
“周局长。”
他看着由于恐惧而浑身战栗的周局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客观事实:“既然我能查出你们背地里的猫腻,我当然也知道这帮大少爷办事的传统手艺。现在的确没网,全市人民目前也看不了直播。但是,你刚刚毫无保留、字正腔圆地向我‘汇报工作’,并且亲口承认楚天行越过程序违规伪造鉴定报告的高清原片,就在我这台本地设备里。我设置了云端硬链接,只要这台手机彻底损毁,哪怕没有网络,内置的主板触发器也会把最后存储的数据当成休眠锁,等它重见天日插上数据线的那一秒,或者你们把它砸个粉碎惹来市局勘验复原的任意一秒,数据就会成为呈堂证供。”
林默停顿了一下,眼睛眯成了危险的弧度。
推土机的柴油味刺得他眼睛微酸,但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你确定,你要让他们看到这份录像的下一秒,是你下令连同这台手机、我和这座图书馆一起,碾成渣滓的画面吗?”
林默的逻辑形成了一个无解的锁死循环。
楚家固然势大,但他周局长只是个提线木偶!
如果这台推土机真的碾过去,那性质就从强拆违建变成了惨绝人寰的群体谋杀掩盖罪证。
楚镇南手眼通天也许能逃得掉,但他姓周的绝对会成为被扔出去平息众怒的第一道点心,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枪毙!
这句话如同钢钉,将周局长死死地钉在原地,他张着嘴,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接冲上了天灵盖,大脑深处仿佛有一万台重型机械在同时轰鸣,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也就是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停顿之际!
“嘎——轰!!!”
一阵高亢到极点、仿佛野兽濒死尖啸般的超跑引擎声,毫无征兆地从外围猛烈炸响!
林默的视线微微转动,视网膜中,一团夺目的猩红色光影,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狂暴气势,生生撞飞了封锁在辅路路口的一辆黑色越野车的保险杠!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瞬间响爆全场。
这是一辆极其嚣张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它以一种不可理喻的蛮横姿态冲破了楚家手下刚拉起的封锁线,一个极度刺耳的甩尾漂移,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硬生生地横停在了那台距离林默只差半步之遥的推土机,和台阶之间。
庞大的黄色推土机与低矮而昂贵的红色超跑,构成了极其荒诞对立的画面。
“咔哒。”
车内传来清脆的声响,法拉利的剪刀门犹如翅膀般扬起。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脚踩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一个身穿高定职业风衣、气质冷冽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跨出车门。
林默看清来人的瞬间,大脑立刻调取了之前在图书馆里翻阅过的各类本地财经杂志封面。
是夏晚晴?
那个号称从不碰老城区这摊浑水的商业巨擘家族唯一继承人?
她这时候跳进来干什么?
夏晚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悬在头顶、只要司机脚滑就能把她压扁的推土机铲斗。
她踩着高跟鞋,每一步都带着踩踏商业谈判对手尊严般的节奏,看了一眼四周目瞪口呆的制服大汉,以及僵在那里的周局长。
最终,她那冷得足以让空气结冰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同样因为这突发变故而眉头紧锁的楚镇南身上。
“楚董。”
夏晚晴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无可反驳的压迫感,“你这好大的威风啊,怎么,欺负一个图书管理员能让你找回昔日楚家的门阀荣光?”
她漫不经心地从随身的爱马仕手袋里抽出一份盖着好几处暗红色刺眼公章的牛皮纸文件袋。
“不过,作为合法商人,我得好心通知你一件事。”
夏晚晴看都没看其他人,只是紧盯着楚镇南那张逐渐阴沉的老脸。
“就在十五分钟前,这家破旧的图书馆,以及它脚下这块地皮的全部无争议产权,已经由我个人全资完成了收购认购。手续齐全,立刻生效。”
她将文件随手拍在法拉利的引擎盖上,嘴角挑起一抹讥讽。
“也就是说,你现在指挥着这群破铜烂铁,是在企图蓄意破坏我的私人绝对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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