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那股支撑着他与整个楚家硬刚的肾上腺素,正如同退潮般从身体里飞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林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力竭。
风中残存的柴油味依旧刺鼻。
广场上一片狼藉,碎裂的青石板像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龇牙咧嘴地裸露着。
不远处,那尊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与骨头的雕像——周局长,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楚家车队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辆鲜红刺眼的法拉利,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几秒后,求生的本能似乎战胜了呆滞。
周局长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裤子,弓着腰,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企图沿着广场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溜走。
“周局长。”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绊住了周局长的脚步。
周局长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林先生,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默没说话,只是迈步走下台阶。
他的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周局长脆弱的心脏上。
他走到周局长面前,将那部廉价的智能手机举到了他的眼前。
屏幕上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无声的录像在循环播放。
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慷慨陈词,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从谄媚、到激昂、再到邀功,每一个微表情都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得淋漓尽致,活脱脱像一出卖力过头的滑稽默剧。
主角,正是周局长本人。
周局长看着屏幕里那个丑态百出的自己,额头上刚刚止住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他本就稀疏的头发。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又开始打软,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瘫倒在地。
“周局长,”林默的声音轻得像一阵耳语,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关于图书馆是危楼的鉴定报告,我看明天上班前就有可能被证明是个误会。还有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现场考察’,以及后续该如何向市里、向公众解释……我相信您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处理,对吧?”
“对!对对对!我懂,我懂!”周局长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他现在看林默的眼神,比看他亲爹还要敬畏,“林先生您放心!这绝对是一场误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搞错了!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给您、给图书馆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待一秒,对着林默点头哈腰地连连后退几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手下,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随着周局长的狼狈退场,这片被蹂躏过的广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默、夏晚晴,以及还瘫在台阶上、世界观正在重塑的老馆长。
夏晚晴优雅地一挥手,那名一直候在法拉利旁、西装革履的司机立刻会意,开始打电话联系专业团队来处理现场的车辆和安抚工作。
处理完这一切,夏晚晴才迈着她那双仿佛能踩在人心尖上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林默面前。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