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来的断电,并未让林默感到慌乱,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因过度操纵数据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黑暗放大了听觉,也放大了思维的敏锐度。
“终于,等到你亲手打开这扇门了……”
那句冰冷沙哑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挂在他的记忆里。
等等。
不对劲。
林默猛地一个激灵,黑暗中,他的眼睛骤然亮起,仿佛有两簇微弱的火苗在燃烧。
“等到你亲手打开这扇门”,这句话的主语,是“你”——夏晚晴。
可结果呢?
结果是那份加密文件在被触碰的瞬间,整个数据传输就中断了。
如果对方真的成功了,那句话应该是胜利者的宣告,而不是一句透着落空意味的呢喃。
他迅速摸出手机,调出最亮的手电筒模式。
刺目的白光划破黑暗,照亮了书架间飞舞的尘埃。
他猫着腰,熟练地找到墙角的备用电源接口,将笔记本电脑的插头怼了进去。
屏幕重新亮起,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得像个正在拆解精密炸弹的工兵。
他没有去看那片混乱的流量图,而是直接调出了U盘回传的最后一份操作日志——那份只有几KB大小,记录着最后一微秒所有交互的底层文件。
他用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目光逐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
[TargetFile:GH-072_Key_Heir_Fingerprint.auth]
[Action:RequestAuthentication]
[InputData:Source_Encrypted_Biometric_Data_#X]
[SystemResponse:AuthenticationFailed.ErrorCode:401]
林默的呼吸陡然一滞。
指尖停在“AuthenticationFailed”这个词组上,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
不是“读取”,不是“下载”,更不是“破解”,而是“认证失败”。
这四个字的意义,天差地别。
这说明对方并非想要窃取这份文件里的内容,而是想用自己手里的“钥匙”,去开这把“锁”。
他们手里,早就掌握了一份自认为是夏家继承人的生物信息密钥,并自信地认为,只要夏晚晴这个“活的印章”触碰到这份核心档案,他们就能顺势完成认证,解锁某个更深层次的东西。
但他们失败了。
这说明,他们手里的那份“密钥”,是假的,或者说,是过期的。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林默喉咙里溢出,在这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幽灵,只是一群拿着假钥匙撬锁的笨贼。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数据本身,而是某个需要“夏家继承人”这个身份才能激活的、现实世界中的权限或装置。
那座废弃茶库里的服务器,只是他们伸进夏家后院的一根撬棍。
他立刻接通了夏晚晴的频道。
“林默?你那边怎么了?突然断线了!”耳机里传来夏晚晴压抑着焦急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霍东来惶恐的喘息。
“一点技术故障,不重要。”林默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赛博攻防只是一场小感冒,“听着,夏晚晴,别管那堆破服务器了,也别担心什么数据泄露。对方什么都没拿到,反而把自己的底裤露出来了。”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他们想用我的身份去认证?但是失败了?”夏晚晴的语调里充满了震惊和荒谬。
“没错。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那台服务器里有什么,而是谁在半年前,有能力把这玩意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你们家的茶库里。”林默的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物理层面的渗透,必然会在现实中留下痕迹。霍叔经验丰富,让他找找那间茶库过去一年的所有纸质访客记录、设备维护单、电力巡检报告,任何一张纸片都不要放过。”
“纸质记录?”霍东来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小姐,那些东西都堆在档案室最底层,又旧又乱……”
“就要又旧又乱的。”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电脑里的东西可以改,可以删,但白纸黑字上的签名和墨水痕迹,不会说谎。重点查外包的维修人员,越不起眼越可疑。”
频道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混杂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林默没有催促,他端起那杯冷透的咖啡,又灌了一口。
这次,那股苦涩的味道仿佛在舌尖上开出了花,带着一丝胜利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