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布巾,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西装男,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有一种看着不懂事晚辈的平淡。
“茶还没好,你急什么?”
这句问话,像是一块被随意丢进精密齿轮组的石子,完全不按剧本,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
西装男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也就在这一刹那,【我只会心疼哥哥】的梗效,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引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被侮辱了!
自己为了这个任务,冒着生命危险,从那些该死的数据流里挖出这段录音,又马不停蹄地赶来,连口水都没喝,就是为了抢占先机。
自己完美地执行了计划,说出了暗号,得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臣服与交接,而是一句“你急什么”?
凭什么?
这不公平!
“我按规矩来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脸上那份商业精英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愠怒,“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种带着怨气的质问,完全暴露了他的急躁,根本不符合一个幕后掌控者应有的姿态。
然而,梗的力量正在持续发酵,理智的闸门一旦打开缺口,情绪的洪流便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这时,林默冷静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入夏晚晴的耳中:“问他茶。”
夏晚晴心头一动,瞬间领会了林默的意图。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西装男和陈伯之间,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与审视,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既然您是按规矩来的,想必也知道,启动守护者协议的最后一步,需要品尝我祖父生前最爱的那道‘雨前龙井’,以茶为凭。”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西装男那双开始流露出些许慌乱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陷阱。
“不知您对这道茶的冲泡手法,水温火候,有何见解?”
这道所谓的“规矩”,当然是林默根据茶馆的环境,以及陈伯茶师的身份,在短短几秒钟内临时编造出来的。
但它听起来,却该死的合情合理。
西装男彻底懵了。
茶?什么狗屁的茶?情报里根本没提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应对预案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哪里懂什么冲泡手法,他只知道咖啡要加奶不加糖。
连续的挫败感,被无视的屈辱,再加上【我只会心疼哥哥】这个梗带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委屈感,在他脑中叠加、发酵,最终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名为“专业”的堤坝。
他失态了。
“什么茶?!”
一声低吼,打破了茶馆维持了许久的虚假平静。
他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再也没有了半分精英的风度,像一个在牌桌上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我为了拿到这个该死的情报,折损了三个弟兄,九死一生!你们不按约定启动协议,反倒在这里跟我扯什么狗屁的茶叶?!”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小小的茶馆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每一个词都在暴露他只是一个知道剧本台词,却对剧情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夏晚晴默默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冰冷与失望。
霍东来一直低着的头,嘴角似乎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诮。
在西装男失控的咆哮声中,陈伯始终面无表情。
他拿起刚刚烫好的茶杯,将那把被他擦拭得光可鉴人的紫砂壶高高提起,一股琥珀色的滚烫茶汤,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被稳稳地注入杯中。
他端起了那第一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