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穿过耳机,在狭窄的图书管理员室里引起轻微的共振。
林默原本敲击键盘的手指凝在半空,指尖触碰到按键冰冷的质感,透出一股渗人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将身体蜷进那把吱呀作响的老皮椅里,刻意放缓了呼吸,像是一只在暗处窥伺的猎豹,在与老猎人隔空博弈。
这老头,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林默在心底嗤笑一声,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他看着屏幕里陈伯那双浑浊却仿佛洞穿了电子屏的眼睛,思维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高速迭代。
这并非挑衅,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这个“观察者”是否有资格坐在桌前。
他重新调稳耳机麦克风的增益,既然对方已经撕开了那层窗户纸,再缩头只会显得小家子气。
夏晚晴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抬手抚过领口的蓝宝石饰针,指尖触碰到的冰冷金属外壳,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
她的眼神里闪过迷茫与震动,在这个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那根看似可靠的“安全绳”,另一端竟连着一个她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陈伯都感到“遥远”的神秘人。
她抬头看向四周,茶馆的木质窗棂投下斑驳的阴影,窗外是老城区的烟火气,窗内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可陈伯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剖开了她与林默之间那层默契的伪装,露出底下更深、更让她不安的隐情。
茶馆内的气压低沉得吓人。
陈伯收回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转而将那盏刚冲好的、氤氲着热气的紫砂杯递到了霍东来面前。
霍东来僵立在那里,这杯茶在他眼里仿佛不是茶,而是某种催命的符咒。
陈伯语气淡然,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霍家的孩子,既然你已经将继承人带到,那么,关于你那‘迟到十年’的解释,是不是应该由你亲自来告诉她?”
霍东来接过茶杯的手在细微地抖动,杯中深褐色的茶汤随之荡起涟漪。
那是他第一次在夏晚晴面前显露出如此仓皇的一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那是一种被迫要在真相面前剥开伪装的窒息感。
他原本以为,只要默默守在夏晚晴身边,就能弥补当年的愧疚,可陈伯显然不打算让他继续沉溺在温水煮青蛙的幻觉里。
“大小姐……”霍东来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这十年,我并非在逃避,而是在……赎罪。”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正要继续开口,坦白关于“观察者”家族那段被尘封的耻辱史,却猛地抬头,原本看向夏晚晴的目光迅速投向了茶馆那扇紧闭的后门。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林默在监控屏幕前皱了皱眉。
图书馆的空气凝滞到了冰点。
林默将耳机摘下一半,贴在耳边,监听器传来的不再是茶水的热气声,而是细微的、节奏感极强的皮靴点地声。
一、二、三……不止一个人。
那声音从竹林外侧传来,完全不加掩饰,直接踏碎了老城区午后的慵懒,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地面上,震得监控画面都出现了几帧微妙的晃动。
“有点意思,看来二叔是真的急了。”林默低语,手指重新落回键盘,骨节在灯光下泛出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