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足以毁天灭地的预想并没有发生。
林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抓包数据，那是他刚才利用废弃代理服务器做的一个反向监听诱饵。
不到三分钟，屏幕上确实闪过了一串极其隐蔽、伪装成普通爬虫协议的微弱数据流。
这股数据流在城西废弃工厂的虚假举报信息源上空像个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嗅了嗅味道，然后就撤了。
没有大批量的肉鸡疯狂涌入，没有算力的集中爆发，更没有触发任何实质性的剿灭机制。
林默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带着将肺里残存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一起排了出去。
是个自动化的判定程序。
他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天眼的基础运作逻辑。
这帮老六虽然监控全网，但对于这种烈度不高、指向模糊且没有触发核心敏感词的社会级吃瓜事件，他们采取的是人工智能托管模式。
只有当数据阀值突破某个临界点，才会触发人工介入。
自己刚才那一手声东击西，虽然惊动了外围的狗，但还没把真正的主人引出来。
这就好比你在游戏里扔了个烟雾弹，系统判定你是低级骚扰，直接把警报级别降级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林默揉了揉还在针扎般抽痛的太阳穴。
危机暂缓，但这破地方显然不能久留，空气里那种腐肉混合着劣质香精的味道熏得他直反胃。
陈伯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厚帆布，将夏天雄那张融化了一半、惨不忍睹的脸蒙上，随后走到内厅那面被撞碎的屏风残骸前。
老人的枯瘦的手掌在满地木屑中摸索了片刻，扣住了一块不起眼的地砖边缘，用力一掀。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在地下深处响起，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一条黑黝黝的石阶通道暴露在三人眼前，通道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陈年防潮丸、干燥纸张和淡淡沉香的奇异味道。
跟上。陈伯只说了两个字，便提着一盏老式风灯率先走入黑暗。
夏晚晴紧随其后，林默则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在最后。
石阶极其陡峭，林默的手掌按在两侧的墙壁上，触感冰凉且粗糙，上面似乎还黏附着某种湿滑的暗纹苔藓。
大约向下走了两层楼的深度，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但穹顶极高的密室。
四周的墙壁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幅幅装裱精美的油画和水墨画。
昏黄的风灯光晕打在这些画像上，每一双眼睛似乎都在默默注视着闯入者。
夏家历代家主。
陈伯停下脚步，将灯光打在正中央一幅略显陈旧的油画上。
画中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的清瘦老者。
这是小姐的祖父，上一代夏家家主。
陈伯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带着轻微的回音，显得有些缥缈，夏天雄刚才吞下的那枚孽丹，根本不是什么古法炼制的失败品，而是当年老太爷亲手封存的科技废料。
科技废料？
林默愣了一下，这词汇跟夏家这古色古香的隐世画风也太违和了。
陈伯走到画像下方的一个黄铜保险柜前，熟练地拨动密码轮盘。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他从里面取出一份用透明密封袋严密包裹的泛黄文件。
四十年前，国内的生物科技刚刚起步。
陈伯将文件递给林默，同时用一种讲述鬼故事般的阴冷语气娓娓道来，一个自称天眼计划的科研组织找上了夏家。
他们打着提取人体潜能的幌子，想要通过现代基因技术，复制、甚至量产夏家世代相传的血脉共振之力。
林默接过密封袋，手指隔着塑料膜抚摸着那干脆发黄的纸张边缘，耳边听着这段封存的秘辛。
起初的合作很顺利，老太爷也希望能用科学手段解决夏家血脉觉醒率越来越低的问题。
但很快，事情失控了。
陈伯浑浊的在一次秘密的人体实验中，他们背着老太爷违规加大了药剂浓度，导致夏家当时最核心的一名年轻后辈当场精神崩溃，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嗜血的怪物。
那个人，是夏天雄的亲大哥，也是当时最被看好的夏家继承人。
夏晚晴在一旁轻声补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林默懂了。
难怪夏天雄刚才吃下药丸后会变成那副鬼样子，感情这是家族遗传的劣质外挂，副作用大得能直接把人送走。
因为这件事，老太爷单方面强行终止了合作，将天眼的人赶出了临海市。
陈伯指着林默手中的文件，而夏天雄的父亲，因为盲目支持天眼的激进实验，对大少爷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老太爷剥夺了所有权力，逐出家族核心。
仇恨的种子，从那时候就埋下了，才有了今天这场祸起萧墙。
林默低头看向手中的那份合作终止协议。
白纸黑字，字迹虽然有些褪色，但条款写得极其严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协议右下角的落款公章上。
那是一个很模糊的红色印章，图案繁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