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他一把将手伸进还沾着茶水和油污的口袋，将之前捡起的那个梗力场湮灭器的核心晶体残骸掏了出来。
他举起那块破烂的金属片，凑到风灯的光晕下仔细端详。
在金属背板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印着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激光雕刻标志。
那是一只由无数错综复杂的数据节点拼接而成的、没有瞳孔的机械之眼。
林默将这只金属眼睛，与协议上那枚褪色的红色公章图案重叠。
完全吻合。
线条的走向，节点的分布，甚至那种仿佛能看穿人灵魂的诡异冷漠感，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林默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将之前所有散落的拼图瞬间照亮。
他一直以为，天眼是因为他在网络上频繁制造爆款热梗，才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盯上了他。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赛博都市里唯一刷出的稀有变异怪。
可现实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
这帮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新兴的网络舆情监控公司，而是一个至少蛰伏了四十年、甚至更久的庞然大物。
他们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在现实世界里寻找、捕获、甚至试图人工量产那些拥有超常规能力的存在。
夏家的血脉共振是他们的目标。
他林默的万梗成真系统，同样只是他们长长狩猎名单上的一个新猎物罢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林默在心里干巴巴地吐槽了一句。
这下玩砸了，本以为自己是个能在幕后拨弄风云的执棋者，弄了半天，自己一直在人家的饲养棚里蹦跶。
这剧情反转得简直比狗血短剧还要硬核。
空气在阴冷的密室里凝固了足足有一分钟。
夏晚晴突然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她没有再看那份协议，而是转过身，毫无避讳地直面林默。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甚至还沾着夏天雄黑色血迹的旗袍衣襟，原本因为虚弱而微颤的身体此刻站得笔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默，你看清了。
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敲击在地下室的石壁上，天眼不是因为夏天雄才找上夏家，也不是因为今天的意外才盯上你。
我们，早就在同一个猎网里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残骸和协议收起。
他知道，这女人要开始画大饼了，或者说，要开始试图用利益绑定他这个不受控的变量了。
作为夏家第一百七十三代家主继承人，我现在正式向你提出请求。
夏晚晴双手交叠，对着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在现代社会显得过于隆重，甚至带着一丝古板的悲壮。
我请求你，用你那种能够扭曲现实、改写规则的奇特能力，帮助夏家。
帮助我们彻底斩断天眼这根纠缠了夏家四十年的绞索。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语气急促而笃定：作为回报，夏家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暗网渠道、隐秘资金链、以及临海市地下情报网的最高权限，全部向你无条件敞开。
不仅如此，夏晚晴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的眼睛，你手中的那份终止协议，其实只是一半。
真正导致当年天眼和夏家决裂的核心机密，并没有写在纸上。
只要你答应结盟，那个能让天眼疯狂了四十年的秘密，我双手奉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风灯燃烧灯芯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陈伯垂手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墓雕像。
林默看着面前这个开出天价筹码的女继承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的梗力值是零。
他的大脑深处还在隐隐作痛。
系统面板像一块死寂的灰黑色墓碑，安静地躺在他的视网膜边缘，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林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微动，咽下了一口带着淡淡铁锈味的唾沫。
他并没有被这泼天的富贵冲昏头脑。
一个在图书馆里看遍了各种网文套路和权谋史书的管理员比谁都清楚，天下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更何况这是一顿明显标好昂贵价格的豪门夜宴。
夏晚晴给出的筹码越大，意味着要面对的那个怪物就越恐怖。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从夏晚晴苍白却倔强的脸上，移向她身后那幅注视着一切的先祖画像，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冰冷的金属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