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好好奖励”四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像在许诺什么，重得像在画什么大饼。他的脚步声在殿外的石板上响起，“咚、咚、咚”，一步比一步重，一步比一步急。
李静在他怀里仰起头，盯着他那张方脸——不对，梁志天的脸不是方的，是长圆形的，眉清目秀，鼻梁高挺。她盯着他那张脸，盯着他嘴角那丝笑，盯着他下巴上——他没有疤。她盯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心道：梁师兄就是梁师兄，比那个姓马的强一万倍。姓马的长得跟头牛似的，脸上还趴着条蜈蚣，看着就恶心。梁师兄多好，又好看，又有本事，又是内门真传。搭上他这条线，以后在外门，谁敢惹我？
她越想越美，美得心里那朵花又开了，开得比刚才还灿烂，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蘸着蜜，每一片都涂着毒。她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嘴唇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热又湿，像夏天的风，像澡堂子里的水雾。
梁志天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他的脖子被她吹得痒痒的，像有只蚂蚁在爬，像有根羽毛在挠。他没低头看她，可嘴角那丝笑，又深了些。
两人进了殿门，转过走廊，推开一扇房门，闪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赵虎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着门板上那几道裂纹，嘴角那笑还挂着，像焊死在脸上一样。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从他那个大肚子里滚出来，闷闷的，像从缸里冒出来的气泡。他伸出那只蒲扇大的手，挠了挠后脑勺，挠得头发“沙沙”响，挠下几片头皮屑，在夕阳下飘，像雪花，像柳絮。
他盯着那扇门，心道：李师姐那身材，还真不赖。腰细得能掐断，屁股翘得像两座小山，胸——他眯起眼，回忆了一下刚才李静扑进梁志天怀里时领口露出来的那截白肉——也还行。虽然比不得内门那些女弟子，可在外门，也算得上号了。
他越想越美，美得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那笑声从他嘴角漏出来，“嘿嘿”，又短又粗，像狗打了个喷嚏。他正美着，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不重，可赵虎吓得一哆嗦，肩膀一缩，头一扭，看见侯三那张猴脸凑在他肩膀后面，眼珠子骨碌碌转，嘴角那丝笑扯到了耳朵根。
侯三开口，声音尖细尖细的，像老鼠叫，可每个字都像在往人耳朵里塞什么东西，又痒又黏：“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赵虎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很大，大得像要把眼珠子翻出来。他把侯三的手从肩膀上拍掉，拍得“啪”一声响，开口，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几分嫌弃，带着几分“你别来烦我”的不耐烦：“滚。少来恶心老子。”
侯三“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像杀鸡时鸡叫出来的最后一声。他缩回手，两只手插进袖子里，弓着腰，缩着脖子，蹲在台阶上，像一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猴。他仰着头看赵虎，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那丝笑又深了些，深得像刀口。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低得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可每个字都像在往人心里扎刺：“床声更好。”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又轻又软，像在嚼一块糖，像在品一口酒。他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转得像两颗陀螺，转得眼眶都泛红了。他的嘴角往上翘，翘到耳朵根，翘得那张猴脸都变了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他的目光从赵虎脸上移开，投向那扇关上的门，盯着门板上那几道裂纹，盯着裂纹里透出来的昏黄烛光。
他想起那声音——又尖又细，像猫叫春，像婴儿哭，从门缝里漏出来，钻进他耳朵里，钻进他脑子里，钻进他骨头缝里。他想起那影子——纤细的腰肢，翘起的屁股，扭动的身子，像蛇，像鱼，像一坨在案板上颤的肉。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声音、那影子、那味道，全吸进肺里，存在心里，等着以后慢慢用。
他的样子淫秽无比——嘴角挂着涎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鼻子一张一合，像狗闻见肉骨头；眼珠子在眼皮底下骨碌碌转，转得像两颗在油锅里滚的丸子；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手指在空中抓了抓，像在抓什么，像在摸什么，像在捏什么。
赵虎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淫贱的样子，脸上的嫌弃从眼角一直挂到嘴角，从嘴角一直挂到下巴。他“啧”了一声，那声“啧”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唾沫星子，喷在侯三脸上。他开口，声音粗声粗气的，像在吐一口痰，又响又臭：
“瞧你那点出息。跟条发情的狗似的。”
侯三睁开眼，涎水还挂在嘴角，他伸出舌头一舔，舔进嘴里，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仰着头看赵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那笑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他开口，声音尖细尖细的，可每个字都像在往人骨头缝里钻：
“你懂什么。师姐那声音，那腰，那屁股——”他顿了顿，又舔了舔嘴唇，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留下一道湿痕，“迟早的事。”
赵虎“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屑，带着一股子“懒得跟你废话”的意思。他转过身，腆着大肚子，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门板上的裂纹在烛光下像一道道伤口，像一张张裂开的嘴。他盯着那些裂纹，盯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光，淡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
他转过头，继续走，脚步声在石板上响起，“咚、咚、咚”，一下比一下轻，一下比一下远。
侯三还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弓着腰，缩着脖子，盯着那扇门。他的嘴角那丝笑一直没散，像焊死在脸上一样。他张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笑，那笑声又尖又细，像老鼠叫，像蛇吐信，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咈咈……咈咈……”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殿外回荡，撞在盘龙柱上，弹回来，又撞出去，一遍一遍，像夜枭在叫，像野狗在嚎。夕阳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暗红的，照在他那张猴脸上，照出那张脸上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皱纹，每一颗黄牙。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青石地面上，黑黢黢的，像一条蛇，像一只蝎子，像一团正在腐烂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