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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骨像新生(二)(2 / 2)

“呕——”

第一声,吐出来的是一滩黑水。那黑水浓得像墨汁,像沥青,像凝固的血浆,从他嘴里喷出来,“啪”的一声砸在平台上,溅得到处都是。黑水里有东西在蠕动,细细的,长长的,像蛔虫,像蚯蚓,在平台上扭,在血水里爬。

“呕——”

第二声,吐出来的是一截骨头。那骨头白森森的,白得像月光,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脸上的白布。它从他喉咙里滑出来,“咔”的一声掉在平台上,滚了两圈,停住。骨头上还沾着黏液,黏糊糊的,往下滴,滴在平台上,“嗤”地冒起青烟。

“呕——呕——呕——”

他不停地呕,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像要把骨髓灵魂都榨干。骨头一根一根从他嘴里滑出来——肋骨、指骨、趾骨、脊椎骨、头骨——每一根都白得发亮,白得刺眼,白得不像是从他这个赤红的、腐烂的、恶心的身体里吐出来的东西。

那些骨头在平台上自动拼合。

不是他拼的,是它们自己动的。肋骨找肋骨,脊椎找脊椎,头骨找颈椎,像有看不见的手在组装,像有看不见的线在牵引。“咔、咔、咔”——每一根骨头都对上位置,严丝合缝,像生来就在那里,像死了几千年又活过来。

一具完整的骨架躺在平台上。

那骨架通体纯白,白得像月光,白得像象牙,白得像刚从奶水里捞出来的。它不是普通的骨架——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细得像头发丝,弯弯曲曲,从头顶一直刻到脚底,从指尖一直刻到趾尖,没有一寸空白。符文是金色的,金得像阳光,金得像麦穗,金得像佛经里的字,在骨头上隐隐发光,一明一灭,像呼吸,像心跳。

骨像。

他呕出来的这个东西,叫骨像。

魔人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平台,大口喘气。他的身体小了一圈,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像被榨干了油的油渣。他赤红的皮肤上,那些血管瘪下去了,那些肌肉塌下去了,整个人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像一具放了太久的尸体。

可他还在笑。

嘴角那丝笑还在,像焊死在脸上一样,像刻在骨头里一样。他慢慢抬起头,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那具骨像,对着那具纯白的、发光的、美得不像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骨像。

骨像的额头处,突然张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只有一个月亮——新月,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钩银色的月牙挂在天边。那月牙发出光来,银白的,清冷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像霜落在玻璃窗上。

灵月。

那是他另一只眼睛。

魔人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他的眼珠在这儿——在这具骨像的额头上。那轮新月在他额头正中缓缓旋转,一圈一圈,像天上的月亮在水里的倒影,像梦境里永远够不着的光。

那眼睛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半点魔气,没有半点邪气,没有半点从这具赤红的、腐烂的、恶心的身体里该有的东西。它纯洁得像婴儿的第一滴眼泪,像处子的第一滴血,像雪山顶上千年不化的冰。它盯着洞顶那条窄窄的天光,盯着那缕暗红的、肮脏的、带着魔气的光,它盯着它,像在审视,像在审判,像在说——

“你不配。”

魔人盯着那只眼睛,嘴角那丝笑又深了些。他伸出那根赤红的、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舔得嘴唇上的血痂都裂开了,血珠子又渗出来。

“灵月。”他喊它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可那沙哑底下,压着一种东西——虔诚,像信徒喊神的名字,像孩子喊娘的名字。“该醒了。”

他把骨像摆好。

两只手捧起那具纯白的骨架,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把骨像放在平台正中央,头朝北,脚朝南,面朝上,两只手——不,六只手——交叠放在胸口。那骨像有六只手,左右各三只,每一只都有六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刻满符文,符文在指尖汇聚,凝成六个金色的光点,像六颗星星。

他退后一步,盘腿坐下,双手开始结印。

第一印,双手合十,十指交叉,拇指相抵,食指指天。指尖上有红光凝聚,那光从他指甲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像血,像泪,像烧融的铁水。

第二印,双手分开,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朝下,十指张开,像莲花绽放。红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像泉水,像岩浆,像从地底喷出来的火焰。

第三印,双手翻转,左手掌心朝下,右手掌心朝上,十指弯曲,像鹰爪,像龙爪。红光从他指关节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平台上,“嗤”地冒起青烟。

第四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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