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2)

己巳年,惊蛰,夜。

雨下得像天漏了。不是水,是某种黏腻的、带着土腥气的黑色雨丝,抽打在十万大山重叠的瘴林里,发出沙沙的响,像无数细足在腐叶上爬。

黑水峒静得反常。

往日这个时辰,该有守夜的峒勇敲着竹梆,在吊脚楼间逡巡,狗会偶尔吠几声。可今夜,没有梆声,没有犬吠,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雨声,和峒子中央那堆烧了三天三夜、火焰幽蓝如鬼眼的篝火,噼啪作响。

火堆旁,围坐着十三个老人。有男有女,皆着靛蓝土布缝制的、纹样古奥繁复的祭袍。他们脸上,用某种矿物和草药混合的膏浆,绘满了狰狞的、非人非兽的图腾。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却不沾衣,顺着那些诡异的纹路滑下,仿佛流淌在另一层皮肤上。

十三人中央,是一个襁褓。

普通的靛蓝土布包裹,里面是个刚足月的女婴。不哭,不闹,睁着一双大得离谱、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静静望着跳动的幽蓝火焰。火光在她瞳仁里扭曲,倒不像火,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未知物的寒渊。

女婴眉心,有一点朱砂似的红痕,细看,那红痕并非圆点,边缘生着极细微的、血管般的触须,微微搏动,仿佛皮下埋着一只沉睡的怪虫。

“时辰到了。”

坐在正北位的老人开口,声音枯涩沙哑,像两片老树皮摩擦。他是黑水峒的大鬼师,阿普山佬,脸上图腾最深,几乎看不出原本面目,只剩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幽幽地亮着,映着鬼火。

无人应声。其余十二人,包括三位同样年岁惊人的老妪,同时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指尖以一种违反常人关节的方式,缓缓向内扭曲,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诀。他们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发出,但空气中却开始回荡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阿普山佬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呈暗沉铁灰色的骨片。骨片表面布满天然蚀刻般的细密纹路,在幽蓝火光下,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重组,构成一个不断变化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案——时而像纠缠的蛇,时而像闭合的眼,时而又像一道通往虚无的裂痕。

他将骨片轻轻贴在女婴的额心,正覆盖住那点朱砂红痕。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女婴眉心那点红痕,骤然亮起妖异的血光!血光顺着骨片上的纹路蔓延,眨眼间将整片灰暗的骨片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吸饱了血。

阿普山佬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图腾扭曲蠕动,他猛地将骨片从女婴额头扯下!骨片已变得灼热烫手,中心那不断变化的图案,此刻定格——那是一只竖立的、没有瞳孔的、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的眼睛!

“嗬……嗬……”阿普山佬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成了……‘阴瞳’认主……通灵蛊胎,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变得滚烫、中心刻着“阴瞳”图案的骨片,用一根浸泡过尸油、漆黑发亮的头发,穿过骨片上端的天然小孔,系在了女婴细嫩的脖颈上。骨片贴上她皮肤的刹那,女婴浑身微微一颤,漆黑的眼眸深处,那两潭寒渊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极快地掠过一丝幽绿冰冷的光。

几乎同时——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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